“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山崎裕太顾不得礼数周全,大踏步直闯进办公室内,按住桌面嚷道:“署长——”
石原芳夫皱了皱眉,抬头看他,不禁责备道:“山崎,你现在也是侦缉队长了,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抱歉!”山崎裕太自知失礼,连忙鞠了个躬,“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过来跟您汇报!”
“什么事?”
“我怀疑赵国砚的死有问题,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没死!”
山崎裕太正准备陈明疑点,却被石原署长抬手打断,先叫他去关上房门,而后又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来详谈。
石原芳夫气息沉稳,慢悠悠地沏了一壶乌龙茶,随后才问:“说说吧,这案子到底有什么疑点?”
山崎裕太早就等不及了,赶忙回道:“我没看见赵国砚的尸体。”
“只有这些?”
“当然不是,通常情况下,受到枪决的支那人会移交到警局停尸房,等着家属过来认领尸体,但赵国砚的情况太特殊了,他的尸体竟然直接移交给了奉天当局,我去行刑队讨要说法,结果他们的回答也很含糊。”
“但死亡证明已经签发了,不是么?”
“那份证明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在此期间,浪速通分局的监管所里,却提前释放了一个盗窃犯。据我所知,那个犯人还有三个月刑期未满,怎么会突然释放呢?就算释放了,他人现在在哪?您不觉得蹊跷么?”
“你想说什么?”石原芳夫忽然抬起眼皮。
山崎裕太也不隐瞒,当即回道:“署长,我怀疑赵国砚根本没死,而是假死托生!”
石原芳夫摇了摇头,慢慢嘬饮着茶水,说:“可是,刑场那边有三方检察官,都已经验明了身份呐。”
“那又能说明什么?”山崎裕太反驳道,“那些检察官又没见过赵国砚,只靠相片做凭证,如果文件是假的呢?”
石原芳夫沉吟许久,忽然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说:“山崎,你身为侦缉队长,能够发现案情的可疑之处,我本人是很欣慰的,但是当差办案,终究还是要拿证据说话,不能捕风捉影。”
“我明白,所以我这趟过来,就是想恳请您授权给我,让我继续调查。”
“唉,你是侦缉队长,任务是负责抓人,而不是行刑,更没有权限去向上调查,懂了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件案子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石原芳夫一边说,一边点上香烟,旋即岔开话题,又道:“我记得,你今天不是休假么?既然是休假,那就找个地方好好放松放松。工作固然重要,但也不是生活的全部。你还年轻,要好好干。”
山崎裕太有些错愕。
侦缉队公务繁忙,休假是很奢侈的事,平日里加班加点才是常态。
多年以来,警务署长也不曾在这方面上体谅过下属,今天怎么这般宽容?
渐渐地,山崎裕太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悄声问道:“署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有蹊跷了?”
“山崎——”
石原芳夫突然冷下脸来,沉声告诫道:“注意你的措辞!你是在怀疑我以权谋私么?”
“不不不!”山崎裕太连忙起身赔罪,“署长,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领事馆和行刑队都接受了支那人的贿赂?”
“这……我只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我去调查呢?”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石原芳夫厉声打断,“斋藤死在了支那人手上,这件事已经把警务署的脸给丢尽了,你现在又说罪犯很可能死里逃生,难道想让我在同一件事上,再丢一次脸?你眼里还有没有奉天警务署了?”
案情事小,官位事大。
年轻人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在反应上难免慢了半拍。
可是,山崎裕太跟斋藤六郎感情深厚,横竖咽不下这口气,犹豫半晌,接着又问:“是不是南铁调查部的武田信?”
石原芳夫眉头一紧,忙说:“山崎,我警告你,不要去骚扰武田君,他不只是调查部理事,你最好不要自找麻烦。”
话虽如此,山崎裕太却早已认定,此事必然与武田信有脱不开的关系。
毕竟,当初他准备去审赵国砚时,就是武田信在其中百般阻拦。
石原芳夫见状,怕他太过冲动,索性挑明了说:“这件事跟武田君无关,你不要胡乱猜测了。”
“那跟谁有关?”
“总之跟你没关系,听懂了么?”
山崎裕太沉默无话。
石原芳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说:“你还年轻,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不要为了报仇而耽误自己的前程,去吧!”
“是!”山崎裕太应下一声,随后转身离开署长办公室。
只不过,他的性子太直,一想到斋藤前辈的死状,心里便总有些不安,哪里还有雅兴休假放松,暗自寻思片刻,到底换上了一身便装,启程去奉天南铁事务所,准备跟武田信当面对质。
事实证明,石原署长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武田信见到山崎,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反倒是热情招待,把他请去了招待室落座。
“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这件事确实跟我没有关系。”武田信开门见山,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立刻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赵国砚曾经当众戏耍我,我怎么可能故意放他一条生路?”
“这么说来,赵国砚真的没死?”
“不不不,那只是你的猜测,不是我的!”
“可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件事就是很蹊跷,非常蹊跷,对吧?”山崎裕太连声追问。
“事有蹊跷,不代表证据确凿。”武田信赶忙摆了摆手,“山崎君,我劝你慎言。”
山崎裕太面色铁青,目前看来,不只是石原署长知道这背后的阴谋,甚至就连武田理事也对此心知肚明,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像他这样的基层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