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江雅,霎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连横愣了一下,心头怒火直窜到天灵盖,大踏步走到小茶桌旁,抄起鼓凳便冲了过来。
见此情形,张正东和李正西知道不得不拦了,于是连忙跑过去劝阻,只可惜为时已晚。
鼓凳猛砸下来,花姐连忙扑到儿子身前,江承业生怕母亲挨打,便又纠缠着反扑过去。
娘俩儿心里都惦记着彼此,结果却是两败俱伤,二人都被砸了个正着。
江连横也是卯足了力气,沉甸甸的鼓凳竟被砸得七零八落。
及至此时,张正东和李正西才赶过来,左右抱住江连横,帮着说情道:“哥!哥!毕竟是亲生骨肉,你手下留情啊!”
“滚蛋,我今天非得整死这个白眼狼——”
江连横奋力挣开两人,不料话音未落,整个人竟忽地愣在原地。
只见江承业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一边用身子护住母亲,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看。
这一眼,就这一眼,却把江连横瞪得恍惚了。
他突然醒悟过来,这小子到底是他的种,只不过江承业的性格并不外显,但那眼神里的执拗,岂能说是子不类父?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饶人。
江连横厉声喝道:“瞪眼,你他妈的还敢瞪眼!”
江承业的语气很平淡,冷冷地说:“你想打就打吧,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妈。”
“我操你妈的——”
“江连横!”
楼上传来一声吆喝,止住了江连横悬在半空的手。
众人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张望,却见胡小妍衣衫凌乱地坐在轮椅上,很虚弱地盯着江连横看。
原来,大家刚才都跑到楼下,只剩胡小妍自己待在屋里,听见楼下吵吵闹闹,有心过去劝解,怎奈她久卧病榻,一时起不来,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从床上爬到轮椅,直到这时方才露面。
“别打了……”她淡淡地说。
江连横大手一挥,瞪眼骂道:“你也滚回去,今天谁劝我也不好使!”
“我没打算劝你,”胡小妍轻轻咳嗽两声,“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要把承业打死才算?”
“嫂子——”
张正东和李正西向前迈出一步,心说你怎么不帮忙劝架,反倒来这拱火呀?
胡小妍抬手打断,接着却说:“你今天要是铁了心想把承业打死,那就拖出去打,你留下的种,没人拦着你,可你要是没想打死他,现在又在干什么?是想打得再狠一点?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也行,你就继续打吧,我看着!”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个猴儿,一个拴法!
江连横闻听此言,仿佛突然泄了气,又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举动,似乎只会显得无能,埋头思忖片刻,便背过两只手,不声不响地上了楼梯,经过胡小妍身边时,也没什么表示,看样子准备直接回屋了。
胡小妍却叫住他,问:“不管我了?”
江连横停下脚步,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推着胡小妍走进卧室。
众人见他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渐渐放下,随后便快步走向花姐和江承业。
花姐的胳膊有点淤青,看起来伤得不重;反观江承业的状况,似乎就没那么乐观了。
鼻梁骨折,左眼充血,小臂肿得老高,脚踝也扭了一下,后腰眼刚才磕在了茶几上,坐立行走都受影响。
大家都有些唏嘘,见过大儿子的,没见过这么打的,下手太狠。
可退一步讲,就江承业这般所作所为,虽是无心之举,却也误了大事,难道不该打么?
张正东检查片刻,随即抱起江承业,说:“我送他去医院。”
花姐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说:“东哥,我也跟你去。”
“我去叫几个弟兄陪着!”李正西快步走出大宅,安排保镖护送,又让海新年留下来看家。
“东叔,你别抱着他!”江雅突然提醒道,“承业的腰磕着了,你得让他趴着,用担架抬他去医院!”
其他人听了,赶忙拿来棉被充作担架,把江承业抬了起来。
这时候,江承业突然歪过脑袋,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姐,你别多想,我知道你对我好。”
江雅愣了愣神,便笑着宽慰道:“嗐,这不算事儿,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儿!走吧,我也陪你去医院!”
“那我也去!”江承志立马跟上。
庄书宁扯住他,轻声训斥道:“你给我老实点,别去添乱!”
张正东也说:“对,别都去了,没事的就在家里待着吧。”
薛应清等人点了点头,一路嘱咐着送到宅院大门。
庄书宁却没跟过去,见身旁无人,便又静悄悄地上了楼梯,缓步走到主卧室门前。
屋里隐隐约约地传来江连横和胡小妍的声音。
“国砚的案子,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么?”
“唉,黄处长已经尽力了,鬼子的态度很强硬,少帅的意思……还是要尽量退让,以免鬼子借题发挥,就这还是少帅托了东洋文官的人脉,帮忙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少帅应该不会相信那些指控吧?”
“黄处长帮忙担保,少帅倒是也不相信我有那个胆子,但宗社党闹得厉害,要求严查……你也知道,东北军刚打了败仗,为了稳住大局,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查一查……问题是只要查了,就不可能密不透风,到时候影响出国……”
“咱们家里需要怎么配合?”
“可能需要动老本儿了……不是个小数!”
庄书宁默默听着,没几句话的工夫,楼下院子里便又传来一阵交谈,看样子薛应清等人已经返回来了。
只此片刻踌躇,屋内便响起了江连横的问话:“谁在外面?”
庄书宁心头一慌,随即轻轻扣了两下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恭恭敬敬地说:“老爷,是我……”
江连横有点意外,他知道庄书宁最怕胡小妍,轻易不敢过来打扰,当下便皱着眉头问她:“怎么了?”
庄书宁朝床上瞥了一眼,极小心地问:“大姐,我能进来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