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灯火昏暗。
陈瑞右手拿着警棍,一下接一下地敲在左手掌上,绕着一张椅子,推磨似地来回转圈儿。
椅子上坐着一个学生,被缚双臂,戴上脚镣,年纪不算大,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基督青年会的唐爱国。
这小子自从进了审讯室,就彻底吓破了胆,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巡警,生怕冷不防挨打,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只看到那帽檐儿上投下来的一大片阴影。
陈瑞边走边说:“小小年纪,通敌卖国,你那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唐爱国心尖一颤,连忙摇头说:“不不不,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可不是卖国贼。”
“不是?”
陈瑞停下脚步,盯着唐爱国看了一会儿,随即走到桌旁,拿起一件物证,又转回来在唐爱国面前晃了晃,问:“来来来,你告诉我,这上面的几个大字儿念什么?嗯?”
“念……念……”
“大点声,武装什么,保卫什么,给我念!”
唐爱国不禁吓,一见警官发火,立马哭唧唧地说:“警官,这东西它……它不是我的呀!”
“再跟我狡辩!”陈瑞猛一抬胳膊,吓得唐爱国赶忙蜷缩起来,“事到临头,还他妈的不老实,我看你是找打!”
“别打我,别打我!”
“哐!”
陈瑞突然将警棍劈下,不偏不倚,砸的却是唐爱国身后的靠背,接着又说:“不想挨打,就痛快招认,这些传单是谁给你的,谁组织的,你还有哪些同伙儿?”
最近上峰下令,要求各级官差严查赤色小组,奉天警务处、总司令卫队旅,东北军宪兵队,全都行动了起来。
陈瑞也是立功心切,急着想要问出点什么。
唐爱国眼看着警棍落下,哭哭啼啼,连鼻涕泡都喷出来了,忙说:“别打别打,我都招了,全都招了。”
“你招认有个屁用,我问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儿!”
“有有有,陈怀瑾,她是省立女子师范大学的人,就是她把我拉下水的!”
“这个人已经被捕了。”
“还有一个留苏的,好像姓刘,他叫什么来着……”
“别想了,他和那个留法的,也已经被捕了,你再说几个,好好给我想一想。”
唐爱国神情慌乱,一时间无法集中注意力,又顺嘴说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名字。
其实,他是欠缺经验,像发放传单这种小事,只要不是被抓现形,到局里死不松口,警队往往也不会大刑伺候。
怎奈唐爱国胆子太小,不打自招,不仅把自己的“罪名”坐实了,反而还要拖着许多人一起下水。
陈瑞见状,知道这小子肚里有货,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老弟,我能不能立功,就看你了,慢慢想啊!你要给我供出几个有分量的名字,过两天我就给你放了,懂么?”
唐爱国点点头,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仔细思索片刻,忽地眼前一亮,说:“对了,还有江承业。”
“江承业?”
“没错,他是省立第一高级中学的,就是江家的大少爷,你不知道么?”
陈瑞一愣,连忙追问道:“你确定这件事儿,他也有参与?”
“我敢签字画押!”唐爱国说得振振有词,“那天‘星期三会’发放传单,他也拿了一摞,我看得真真儿的!”
这不是诬陷,因为江承业那天的确拿了传单,只不过他并没有在街头发放。
陈瑞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自言自语地问:“那江家的大小姐,有没有参与这事儿?”
“没有!”唐爱国摇了摇头,“江家的大小姐,好像是叫江雅,她只在去年的联谊会上出现过,平时不来青年会!”
“真的没有?”
“肯定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呢?”陈瑞引诱他做出伪证。
这种时候,唐爱国突然来了聪明劲儿,连忙点点头说:“好像……也有,我记不太清,但是印象中好像有她。”
陈瑞很满意,呵呵笑道:“小老弟,你在这等着,待会儿有人来给你录口供,你就这么说,知道了么?”
唐爱国不敢违抗,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陈瑞也不逗留,安排妥当以后,立马走出审讯室。
最近几天,省府为了搜捕赤色小组,便在各个情报衙署设立了特别行动科,用以快速搜集基层官差斩获的情报。
陈瑞本打算直接去找处长汇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前些日子,黄显胜对江家的态度颇有些暧昧,搞不好这份情报会被黄处长压下来,暗自思索片刻,却又转身去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有两个老柴,一个罗圈腿,一个溜肩膀,正在办公桌前磨洋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说的都是有关黄处长的风闻。
罗圈腿说:“知道么,这黄处长现在还没等正式上任,各种改革措施就先透出风来了,说是要整顿警界,严惩贪腐,还要引入什么考核,咱们当差的每月一考,不合格的就开除警队呐!”
溜肩膀说:“嗐,让他折腾去吧!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折腾,怎么能显出他呢?我只知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儿,他要真把咱们弟兄得罪光了,我看他这处长还能当几天。”
“谁说不是呢!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不让咱们挣外快,就指着那点死工资,够谁活的呀!”
“都是装给上面看的,你等着吧,不出仨月,他也照样该收礼收礼!”
正说着,房门突然推开。
两人吓了一跳,赶忙收声,一见来的是陈瑞,方才放下心来,问他:“怎么样,审完啦?”
“孬种一个!”陈瑞将警棍戳在墙边,大步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我说啊,这帮学生,真他妈的缺心眼儿,人家跟官府唱反调,好歹还能捞点卢布呢,他们倒好,跟着瞎忙!”
两人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瓜子儿,撒在桌面上,又问:“最后咋样,供出来几个?”
陈瑞故意放出口风,摆摆手说:“供出来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江承业!”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