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在即,每一步都要走稳。你皇爷爷让你学习政务,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至于张飙……”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杀了齐王,已是自寻死路。就算他真有什么谋划,你皇爷爷也不会容他。”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静观其变即可。”
朱允炆点头:“母妃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
另一边,华盖殿。
暮色已深,老朱打发走朱允炆后,并没有立刻就寝,而是在批阅奏疏。
直到蒋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暖阁外,他才停下手中的御笔。
这一次,蒋瓛居然没有让云明通报,而是直接跪在了殿门外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北归队伍急报。”
老朱正闭目养神,闻声缓缓睁眼:“进来。”
蒋瓛躬身入内,额头几乎触地:
“臣刚刚接到龙潭驿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押解队伍在归途中,遭遇三次大规模刺杀。”
“三次?”
老朱眉头一皱:“详细说。”
“第一次在微山湖,敌伪装成水匪和齐王余孽,趁夜突袭营地,动用毒烟、火箭,意图劫囚。”
“幸得张飙提前布置,以火铳队击溃水匪,弩手压制山崖伏兵,吴王殿下亲率守军反击,毙敌二百余,俘八十。”
“第二次在鬼门峡。”
蒋瓛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敌事先堵塞官道,散布西山有狼群的消息,逼队伍入峡。”
“而入峡后,敌以滚石、毒箭、火攻封路,朵颜卫副统领莫里萨……力战殉国。”
“莫里萨死了?”
老朱眼中寒光一闪。
“是。据生还朵颜卫所述,莫里萨将军为保护囚车,身中数箭,最终……被落石所伤,不治身亡。”
蒋瓛顿了顿,补充道:
“此战极其惨烈,吴王殿下左臂被滚石擦伤,张飙率边军死士冒死冲过火场,方突围成功。”
“毙敌约三百,俘五十余,缴获兵器上多有齐王府标记。”
“第三次呢?”
老朱声音平静,但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三次在龙潭驿外二十里。”
蒋瓛道:
“此次袭击最为蹊跷。敌约百人,皆黑衣蒙面,武功极高,行动如鬼魅,不似寻常匪类。”
“他们不攻囚车,专杀押解将领,目标明确,是冲着灭口去的。”
“谁指挥的?”老朱追问。
“当时张飙已不在队中。燕王世子朱高炽临危受命,指挥郡王朱高煦,率燕骑游弋策应。”
“发现敌情后,当机立断,率三百骑迂回侧击,与中军前后夹攻,毙敌四十余,余者溃散。”
蒋瓛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战后清理战场,发现死者怀中皆藏有毒丸,被俘三人当即咬毒自尽,无一活口。”
“他们所用兵器、衣甲,皆无标识,但武功路数……隐隐有江南死士的影子。”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炭火噼啪,老朱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暗不定。
“三次刺杀……微山湖,鬼门峡,龙潭驿……”
他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地名,忽然冷笑一声:
“好啊,真是打了老虎,来了豺狼。咱这大明江山,还真是……暗流涌动。”
蒋瓛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老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蒋瓛,依你看,这三波人……都是谁派的?”
蒋瓛沉吟片刻,谨慎道:
“据燕王世子朱高炽战后分析,微山湖那波,应是齐王余孽与周世子残部勾结,意图劫囚救人。”
“鬼门峡那波,手段更狠,布局更密,且有朵颜卫衣甲混入,恐有内应,或与‘狴犴’组织脱不了干系。”
“至于龙潭驿这波……”
他顿了顿:
“死士作风,目标灭口,且武功路数疑似江南拳脚。”
“臣以为,很可能是江南某些人,怕王弼、朱有爋进京后攀咬,故派人截杀。”
“江南……又江南……”
老朱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沈林的供词,想起王克恭的异心……
江南那些士族豪商,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漕运,盐税,军械,现在连刺杀钦差、灭口重犯的事都敢做了。
“张飙呢?”
老朱忽然转身,目光如炬:“三次刺杀,他都在?”
蒋瓛连忙道:
“回陛下,微山湖、鬼门峡两战,张飙皆在现场指挥,布局应对,方能力挽狂澜。但鬼门峡之战后……他便失踪了。”
“失踪?”
老朱眼睛眯起:“怎么个失踪法?”
“据吴王殿下和燕王世子所述,鬼门峡突围后,张飙以‘有要事需先行回京’为由,只带了孙主事、赵御史二人,三骑离队,不知所踪。”
“此后龙潭驿遇袭,他便不在队中。”
蒋瓛说完,补充道:
“臣已派人沿官道及可能的小路追查,但……至今未有踪迹。”
暖阁内,再次沉默。
老朱缓缓坐回御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每一声,都敲在蒋瓛心上。
“他应该也早料到咱会派人抓他。”
良久,老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恼怒,又似是赞赏。
“那疯子,比谁都精。他知道杀了老七,咱绝不会放过他。所以干脆提前溜了,让咱的人扑个空。”
蒋瓛低声道:“那……是否加派人手,大力搜捕?”
“不必。”
老朱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既然敢跑,就一定有后手。咱现在大张旗鼓搜他,反而着了他的道。”
他顿了顿,缓缓道:
“传旨:明日押解队伍抵京后,吴王朱允熥、燕王世子朱高炽、郡王朱高煦、朱高燧,各自回府,无旨不得外出。”
“囚犯王弼、朱有爋、朱尚炳、朱济熺,移交锦衣卫诏狱,严加看管。”
“至于张飙……”
老朱冷笑一声:
“先不用管他。到时候,他自然会出来。”
蒋瓛一怔:“陛下是指……大朝会?”
“除了大朝会,还有哪里能让他这疯子尽情表演?”
老朱眼中寒光凛冽:
“他杀了老七,自知是死罪。若不闹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怎么对得起他‘奉天靖难’的名头?”
“所以,他一定会来大朝会。”
“一定会想方设法,搅了这场立储大典。”
老朱说着,忽然站起身,走到殿中,仰头看着雕梁画栋的殿顶,声音沉冷如铁:
“蒋瓛。”
“臣在。”
“明日大朝会,奉天殿内外,给咱守死了。”
老朱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殿前广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参会官员、使节,需经三道查验,搜身、核对身份、查验牙牌。”
“奉天殿内,御阶之下,增派十二名金吾卫力士,持金瓜侍立。殿顶、梁柱,暗伏锦衣卫弩手。”
“应天府九门,今日起只进不出。城内所有客栈、酒肆、民宅,由五城兵马司配合锦衣卫,逐一排查。”
他一口气说完,转身盯着蒋瓛:
“记住,除非他张飙能从天上飞下来,否则,咱绝不可能让他踏进奉天殿半步!”
“更不可能让他……搅了咱的大朝会!”
蒋瓛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躬身:
“臣遵旨!定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让张飙有可乘之机!”
他心中暗道,陛下这布置,堪称铜墙铁壁。
奉天殿有重兵把守,应天府城门严加排查,就算是一只蚊子都不可能混进来。
【至于.....天上飞下来?】
蒋瓛几乎要笑出声。
【那张飙再厉害,也是凡人,难不成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去吧。”
老朱挥挥手:“好好安排。明日大朝会,不容有失。”
“是!臣告退!”
蒋瓛躬身退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
与此同时。
城外五里的一座荒山,破庙,夜半三更。
李景隆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两道锅灰,鬼鬼祟祟地蹲在山神庙后院的断墙根下,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裹。
他嘴里嘀嘀咕咕:
“张飙你个王八蛋……老子堂堂皇亲国戚……现在跟做贼似的……传出去还怎么混……”
“要是被我爹知道,非从坟里爬出来抽死我不可……”
正念叨着,后脖颈子突然一凉。
“别动!”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戏谑:
“举起手来,李九江同志,你被捕了!”
“这......”
李景隆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声音……太熟了。
“飙、飙哥?!”
他猛地转身,果然看见张飙那张带着坏笑的脸,正蹲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根草棍戳他脖子。
“卧槽——!”
李景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拍着胸口喘气:
“你他娘的要吓死我啊?!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张飙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老气横秋地道:
“九江,别怕,这次大明战神我来当!”
“当个屁的大明战神!什么玩意儿这是!?”
李景隆白了张飙一眼,然后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就上了你小子的贼船!?”
“哎呀,废话少说,东西带来了吗?”
“这儿安全吗?”
李景隆连忙护住包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些锦衣卫不会摸过来吧?”
“安全。”
张飙满不在乎:
“老孙和胖子在外围盯着呢,方圆五里内,一只野兔子都别想悄摸进来。”
他顿了顿,斜眼看着李景隆:
“不过我说九江,你这伪装……也太敷衍了吧?脸上抹两道锅灰就叫易容了?”
“还有这衣裳,这补丁打的,针脚这么整齐,一看就是府里绣娘的手艺。”
李景隆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你懂什么!这叫大隐隐于市!越像假的越真!”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张飙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抢过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本热气球操作手册,还有几本账册抄录。
账册抄录则是兵仗局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记录。
“可以啊九江!”
张飙眼睛一亮,仔细翻看操作手册:
“这玩意儿……真让你搞出来了?!”
提到这个,李景隆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
“那当然!我李九江是谁?说造飞天神器,那就必须造出来!”
他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
“你看这个火油喷口,我改了三版!”
“现在不仅能控制火焰大小,还能调节方向!还有这个吊篮,用的是西山老藤,又轻又结实……”
他说得唾沫横飞,完全忘了刚才还骂骂咧咧。
张飙一边听一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这纨绔子弟,认真起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然也不会青史留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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