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免太让您破费了,波特先生,我怎么能够白拿您的钱,事实上我和洛哈特只是普通朋友……”
哈利截断她话头,大手一挥,“休说屁话!洒家只问一句,这五千加隆,你收是不收?”
丽塔心肝儿猛一抽,试探道:“……我,我不收?”
哈利陡然虎目圆睁,当即便要拔腰间戒刀,“恁地不识抬举!可是要拂洒家颜面?!”
丽塔顿觉大小肠子都绞作个死结,急改口道:“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收!”
哈利霎时收了怒,道:“既受了洒家的金子,少不得烦劳娘子办桩事体,这买卖可还公道?”
那丽塔肚里早将哈利祖宗八代咒了个遍,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面上却硬生生堆出个蔫茄子似的笑来,道:
“噢,波特先生,我当然愿意为您办事,只是我害怕自己办不到——毕竟我只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小记者。”
她把自家说得卑微,哈利却浑似听不见,直勾勾看觑她脸上,“此却无妨,又不教你拔了魔杖与人厮并。”
丽塔听得不是厮杀勾当,心头稍宽,便问道:“那您需要我去做什么?”
“盯住格林德沃那厮。”
丽塔怔了好半晌,连气儿也滞住了,满屋只余些个细微流水声。
良久,她颤巍巍抬手,指着自家鼻尖,道:“我?”
“正是,怎地?”
“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丽塔猛站起身来,脸上青白交加,干笑道:“我怎么能监视那种大人物?”
哈利呵笑道:“有甚么可怕。那格林德沃满脑天下,眼里如何见得着你这般人。
丽塔脸上颜色变了几变,脑汁都要绞尽了,忽地灵光一闪,忙叫道:
“可他是一位先知!”
“他一定会知道您派我去监视他!”
哈利大笑,“洒家既差遣你去,早把诸般关节都想透了,怕甚么未卜先知!”
“待你到那美利坚地界,该作甚,如何作,怎生防他,自有人点拨明白。”
哈利言罢,取过纸笔飒飒写就一张五千加隆的支兑文书,画了押,又摁个手印,将那文书往桌上一掼。
“你自去古灵阁兑这注钱,待事成之日,洒家与你在这数目后头添一个零也无妨。”
丽塔见话说至这步田地,知是推脱不得了,当下心中暗道:
五千加隆和我自己的存款加在一起大概有三万,节俭一点的话,足够我后半生用了。
让我想一想……唔,或许我可以去南美洲或亚洲避难……
她头脑里走马灯般转过千百念头,终是把心一横,劈手夺了收据塞入怀里,面上挤出个笑来。
“好吧,波特先生,我全部都听你的。”
哈利心中满意,点头道:“善。且待洒家再添一道保靠。”
话音落时,他褪了玄手套,左掌只在丽塔面门上虚虚一拂,便又收了手。
丽塔眨一眨眼,困惑道:“波特先生?您这是……”
“洒家与你种了道蛇怪毒,免你这厮卷了钱财走脱。”
“洒家如今手法熟稔,这毒须得一年光景才发作。你只管好生办事,届时解药自然予你。”
丽塔闻听此言,面上血色“唰”地褪尽了。她忙撸袖管,扯衣领,照妆镜,口中急惶惶道:
“您,您是在开玩笑的,对吧?波特先生?我相信您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哈利将双腿一叠,好整以暇道:“你本是消息灵通的,岂不知洒家左臂里封着蛇怪毒涎?”
这一番话直如惊雷劈顶,丽塔浑身筋骨霎时软了,手里那面妆镜登时砸个粉碎,直挺挺瘫在椅上,身心早死过半了。
正是:
往日摇唇编谎忙,今朝撞上疤面郎。
遣往虎穴盯枭目,方知笔孽债难偿。
待那丽塔活死人般挪出门去,赫敏那声儿冷不丁传来,尽是狐疑不解。
“你什么时候在美国安排了人?”
哈利回首,正见赫敏凭栏而立。一头赭发湿漉漉散在肩头,周身只套件宽大衬衫并及膝短裤,颈子尚泛水汽,分明是刚沐浴罢的模样。
哈利将她上下打量,目光如针,直刺得赫敏浑身不自在,不由将湿发往耳后一捋,道:
“有什么问题吗?”
“大姐这衣裳可是随身带的?洒家却觉着好生眼熟。”
赫敏款款下楼来,却掠过哈利前话,正色道:“哈利,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斯基特能打探到格林德沃的消息。”
哈利只秘秘一笑,“大姐且宽心,洒家自有安排。”
“所以你到底派了谁去美国?”
“说不得!说不得!天机不可泄露。”
他越这般遮掩,赫敏心头越猫抓似的痒。叵耐缠磨半晌,偏生撬不出半个字,只得悻悻作罢。
当下口中念念有词地转至餐桌前,研墨铺纸与罗恩修书,唤他来商议败了官司,如何劫法场的勾当了。
话休繁絮。
捱过一月左右,便是开堂审案之日。
辰时,这布莱克引着哈利往霍格莫德去。离村尚有二三里地,便见村里黑压压一片。
各色皮肤,高矮胖瘦,巫师妖精混作一团,将道路堵个水泄不通。更有那骑扫帚的悬在半空里,乌泱泱恰似蝗虫过境。
布莱克冷哼一声,朝道旁啐道:,“一群看热闹的混蛋,他们肯定巴不得你被定罪呢。”
哈利大笑,“洒家倒盼着人多些哩!届时真个动起手来,这浑水里才好摸鱼。”
当下他又吐一口蜃气,与布莱克隐去身形,拣那荒僻小径一路潜至村中广场。
到得地头,只见广场早改了格局。中心雕像撤去,四围长椅上密密坐着魔法部诸官。
那福吉挺着肚皮坐当间,身旁珀西捧着文簿,板一张石雕似的脸。
哈利暗忖道:怪道司长与夫人那般消瘦了,真个是家门不幸。
正思量间,布莱克忽地脸色大变,五指猛扣住哈利胳膊,厉声道:
“哈利,我觉得咱们得跑了。”
“事情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