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那布莱克只抬眼一望霍格莫德广场,脸色霎时变了。也不言语,劈手拽住哈利腕子,抽身便走。
哈利教他扯一个踉跄,心下大惑,疑道:“义父今儿个怎地这般惊慌?便是撞上伏地魔那厮,也不曾见你这般颜色。”
布莱克刹住脚,回首望那福吉顶上一指,道:“你看他的头顶。”
哈利凝目细观,只见福吉正与人谈笑,官帽巍巍,绶带煌煌。瞧了半晌,却也不见甚么蹊跷处。
他正没理会处,忽地瞳仁一紧,灵台一震,惊道:“啊唷!邓布利多教授悬这鸟厮顶上那剑怎地没了踪迹?”
“很显然,他是被人解了咒。”布莱克谨把眼四下里急扫一番,谨慎道:“伏地魔,格林德沃,或者是威森加摩的哪个老家伙。”
“解开魔咒的人一定在他们当中。”
“可不管是哪一个,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布莱克这话端的沉重,哈利听在耳中却浑不惧怕,只笑道:“纵他摆下鸿门宴,洒家却不是沛县刘季。”
“若真个撕破面皮,只消唤得义和团与凤凰社众好汉齐来厮并,孰胜孰败,尚未可知。”
言罢更不多话,解了蜃气,显出身形,径往那广场当中去了。
四下看客忽见这疤面郎真容,登时哗然分开一条路,炸开好一片喧嚷。端的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是哈利·波特,他来了!”
“我相信你,波特先生!你是真正的救世主!”
“您一定要在新阿兹卡班好好改造啊!”
哈利自穿人丛,如蛟龙分浪。待行至广场中,正见地上孤零零摆一张石椅。左右扶手处各垂三尺铁链,乌光沉沉,寒气森森。
正待撩衣落座,斜刺里忽闪出个巫师来拦在身前,稍一躬身道:
“你好,波特先生,麻烦把贴身武器全交出来。”
哈利定睛一瞧,只见:
袍非玄色官制,冠无威森徽饰;浑身织锦绣着孔雀眼,腰间丝绦系作蝴蝶结;言语带三分市井油滑,眉眼藏七分流气轻浮;不似傲罗堂上虎,倒像勾栏门前狐。端的是:官袍不穿穿戏袍,正气全无市井骚。
哈利却不动作,只将那巫师从头至脚刮了一遭。眉头拧成个川字,道:
“你是何人门下?洒家观你形貌,不似傲罗衙门里的公人,亦非魔法部里的官员,怎地却在此行押解之事?”
那巫师听得这一问,陡地把胸脯挺得山高,满面傲色道:
“我是布尔斯特罗德家的,福吉部长说人手不够用,所以才找了我来帮忙。”
哈利听罢,虎目圆睁,“甚么鸟话!洒家问你是何方人物,你只聒噪甚么门户!”
“莫不是个无籍无姓、没根没底的野路货不成?”
这话好生锐利,那巫师面上青红交加,嗓子也拔起尖来,“布尔斯特罗德是二十八圣族之一!”
“而我是布尔斯特罗德家继承人的弟弟,还是威森加摩贤者的学徒!”
哈利听得“威森加摩”一说,面上忽如云开见月,心下便明悟了解咒的根脚着落在何处。
当下将腰间魔杖并几件贴身兵器尽数解下,掼在那巫师怀里,转身撩袍便坐于石椅上。
坐定了,他冷眼环视,果见周遭执戟列队,隔开人墙的巫师个个衣甲鲜亮,却鲜少有佩着傲罗银徽的。
再看那魔法部一众官员,更不见斯克林杰身影。
他心中暗道:俺早闻邓布利多教授说威森加摩掣肘魔法部,不想竟到这般地步。
这广场四周明处私兵已有四五百众,村巷暗处影影绰绰不知藏了多少眼线暗桩。若这些个私兵尽是威森加摩召来的,端的不可轻觑。
只不知这群老货怎地偏要扶福吉这厮,莫不是烂泥恋臭沟,王八瞅绿豆,偏生对了眼?
他又把眼一斜,瞥见福吉身后三五十张银交椅上,正列坐着一班人物。
多是鬓染霜,面生沟的老朽,也有些个妇人夹杂其间。人人身着紫绛袍,胸前银线绣着个斗大的“W”字徽记,正是那威森加摩的标。
他又暗道:届时若真动起手来,洒家须教这伙鸟人尽数了账。
计议已定,便抱臂阖目,只待那开堂锣响。
有道是:愁云荏苒,怨气氛氲。头上日色无光,四下悲风乱吼。魔杖对对,数声鼓响丧三魂;衣袍森森,几下锣鸣催七魄。罪状纸摞叠,人言此去几时回;众看客摇首,都道这番必入狱。
如此捱至巳时三刻,那福吉霍然起身,掣出魔杖对准自家腮帮,大喝一声。
“我宣布,现在正式开庭!”
这一声喊罢,原本稍静的场子登时鼎沸起来。轰隆隆人潮如开闸洪水,推推搡搡直往法场涌。
只见法场东边一伙卖鲜龙肉的小贩,强要挨入法场里看,众私兵赶打不退。
正相闹间,只见法场西边一伙拿扫帚卖魁地奇用品的,也强挨将入来。
两下里一冲,场内更似炸了锅粥。
有个私兵教人群挤得踉跄,袍襟上溅了一大片腥龙血。这厮登时无名火起,厉声骂道:
“你们这群家伙滚远一点!以为这儿是哪儿?老往里面挤什么!”
那伙卖魁地奇用品的听了喝骂,个个竖起眉毛,瞪起眼来。
当先一个圆脸汉子把手里扫帚往地上一杵,叫道:“我们莱斯韦魁地奇用品店在整个魔法界都有分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国际巫师联合会选新任主席,还要用实时影像咒向全世界巫师公布。”
“你们审讯什么救世主而已,我们看看又怎么了!”
这话引得四周看客哄然叫好,你推我挤,闹哄哄更似滚水泼蚁穴。
正嚷得不可开交时,台上那福吉早被吵得脑仁生疼,如何按捺得住,当即吼道:
“别把他们放进来!”
闹犹未了,只见法场南边一伙驾马车的脚夫,又要挨将入来,私兵忙叫道:
“嘿!没看到这里要审判吗?你们要干什么去?”
那伙脚夫俱是满面尘灰,一个个伸长脖颈张望,“我们去给蜜蜂公爵送货,有什么问题吗?”
私兵只觉太阳突突乱跳,回身又挡住西头那伙卖扫帚的,扯着嗓门嚷道:
“广场已经被魔法部征用了!接下来要审判哈利·波特,你们绕路走吧!”
众脚夫听闻要审哈利,勒住缰绳,跳下车来,立在人丛里看。
法场北边又有一伙卖鸮的客商,推两辆车子过来,车架上鸮笼层叠,里头扑棱棱撞羽之声不绝,定要挨入法场上来。
私兵急了眼,魔杖尖儿乱颤,嘶声吼道:“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客人应道:“我们是卖猫头鹰的,邮局订购了一批新猫头鹰。”
“那就从别的地方走!没看见广场已经被魔法部临时征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