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伏地魔篡得波兰魔法部权柄,这波兰魔法界便炸开几番大动静来。
头一桩,是那伏地魔立一道《血统法案》,直将天下巫师分作三六九等。
纯血为上品;混血则次之;麻瓜出身便革出人籍,只唤作“不入流”。
第二桩,是那厮又设下个隔离制度,教纯血混血筑墙立栅所居,不得逾越。
倘有杂血人敢冲撞了纯血老爷,便是僭越大罪。
最骇人是第三桩,这秃厮专设一司,名曰“秘密傲罗”,尽是些个食死徒出身。
不须半纸文书,不问青红皂白,但见着可疑之人,血统不纯的,自使恶咒抓了审讯。
只一进那秘密傲罗司,便是不死也要扒层皮哩。
这般情形,直吓得魔法部里大小官员如惊弓之鸟。
白日上值,虽着锦袍官靴,却似脚踩冰刀;夜里归家,听得窗外风摇,也当傲罗拿人。
人人皆绞尽脑汁,翻遍族谱,恨不能从祖宗八代骨殖里榨出些“纯血”凭证来。
“求求您,莱斯特兰奇女士,我真的是纯血巫师,我们是同类……”
“闭嘴!你这个狗杂种!给我跪好!”
“不,等等!我要向您检举!一个哑炮就住在华沙,他玷污了巫师的血统——”
“钻心剜骨!”
波兰魔法部大厅里,这贝拉特里克斯手握魔杖,劈面朝个混血巫师打一道恶咒。
那巫师登时跪倒在地,脊梁骨弯似满弓,浑身皮肉簌簌乱颤,牙关磕得咯咯作响。
偌大厅堂里,往来官员数十。
有上值者急急侧身绕道,如避燎原火;有议事者忙忙垂首疾走,似躲夺命刀;有巡逻者惶惶退避三舍,像逃黄泉路。端的是:眼观鼻,鼻观心,只装作不见。
这贝拉又蹲下身去,攥住那人鬓发一提,魔杖挑他下巴,道:
“现在把你的手举过头顶,杂种。”
那混血巫师此时如万蚁钻心,滚油煎髓,直痛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却也不敢违拗半分。
只得将一副乱颤皮肉勉强绷着,把个双手举过顶门,痛苦哀求道:
“求求您饶了我……”
贝拉把他扭曲面孔看的真切,双颊蓦地飞起潮红来,鼻孔翕张,吐气一声急似一声。
她舔了一舔唇,哑着嗓儿道:“当然,我亲爱的小杂种,我这就让你自由。”
说罢,贝拉反手倒握魔杖,照定天灵盖便攮下去。
“血肉成石!”
咒随杖落,那杖尖正钉入颅骨三分。
此人面上哀恳神色一时僵住,随即自顶至踵,肌骨寸寸凝作青灰石色。
筋脉毕现,衣褶宛然,眨眼间竟化作一尊跪地乞命的石雕。
贝拉收了魔杖,将这座新塑石雕上下端详好片刻,真个是满心欢喜。
当下扭转身,径向大厅当中那喷泉雕像去了。
看官且听:那喷泉雕像端的古怪。最底下叠着三个赤条条的麻瓜伏地,背上驮定了两个衣衫褴褛的混血。
那两个混血巫师却也屈膝跪着,四臂高举过顶,手掌里堪堪托一尊纯血巫师的左右脚。
贝拉踱至左首那混血石像前,只将魔杖朝那新成石像一点,两尊石像霎时调了方位。
作罢了,又退却三五步,只见那些个石雕群像层层跪伏,级级承托,更显得秩序森严。
她眼里漾出三分得色,痴道:“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雕——”
话未说尽,忽见旁侧壁炉里碧火一闪,随即便见个披斗篷的白金发汉子踏出莱,正是那卢修斯。
“噢!看看这是谁来了?”
贝拉面上绽开个怪笑,绕着卢修斯打了个旋儿,阴阳怪气道:
“原来是养出一家子叛徒的马尔福先生。”
卢修斯面上神色不动,冷声道:“如果在你眼里只有白白送死才能证明对主人的忠诚,那我们每个人都不应该活着。”
“你知道那些想要来到波兰追随主人的孩子都是什么下场。”
“波特把他们全杀了!”
“哈!”贝拉讥笑一声,不屑道:“死在追随主人的路上,是他们的荣幸!”
她忽地逼近几步,鼻尖几乎抵住卢修斯面皮,“可你儿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胆小鬼!软蛋!”
“没骨头的孬种!”
这唾沫星子雨点般溅脸上,卢修斯却不闪不避,只抬手拭了面颊,轻声道:
“他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已。”
“现在,让开,我要去找主人。”
卢修斯言罢,将斗篷褰开一角,腰里赫然别着颗兜帽罩住面目的首级。
贝拉瞳孔骤然一缩,满腹讥嘲言语霎时梗在喉头。
她面色青白交替,终是咬牙侧身让开条路,眼睁睁看这厮大步流星去了。
卢修斯复将斗篷掩紧,直踏进电梯,摁了十六层顶楼。
不过三五息,听得“叮”一声金铁清鸣,栅门滑开,眼前现出条幽深长廊来。
那廊道尽是大理石铺就,尽头处立一扇檀木门,门楣正中悬着块鎏金牌匾,錾着“魔法部部长办公室”一行字迹。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敛衽正色,上前在那门上叩了三记。
不消片刻,便听一道慵懒声儿飘来。
“进来。”
他垂首推门而入,却不敢私下瞟望,只盯自家鞋尖,从怀立取了那颗人头置于地上。
“主人,您要的人回来了。”
“干的不错。”伏地魔轻声道:“去吧。”
卢修斯闻言如蒙大赦,暗吐一口浊气。转身时步伐虽稳,袍角却带些微颤风。
方握住那门把手,忽听得背后又飘来慢条斯理一声,“你的儿子最近怎么样了?卢修斯?”
这话直教卢修斯颈后寒毛倒竖,一颗心直吊到嗓子眼,喉结滚了几滚,方斟酌回道:
“我不知道,主人。”
“他从没有给我写过回信。”
伏地魔忽的轻笑道:“去吧,卢修斯·马尔福,我忠诚的朋友。”
“我相信你的家人,就像相信你一样。”
卢修斯猛打个寒颤,忙又鞠一躬,急急踏出门了。
待人去室寂,伏地魔方探出魔杖,向地上首级一点。
那断颈处霎时间血肉横滚,筋络自骨茬间丝丝抽生,俄而凝作喉管,聚为腔子,不消片刻重塑出个完整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