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巫师,蒙在鼓里数代,大金子便这般悄没声流进了妖精袋里了。正是:机关算尽百年账,今日终逢揭盖人。
哈利肚里暗忖道:这干贼矮厮端的奸猾似鬼,竟钻了这般空子。
转念又想道:却也怪巫师自家不争气,若学得东土那般巫麻两界来往密切,何至于教这些孽障瞒骗百年?
他心下虽这般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魔杖插回腰里,那柄戒刀也还入皮鞘,方慢条斯理将头一点道:
“孺子可教也。”
“你等早若掏出这般实在言语,这老货又何须枉送了性命?”
众妖精闻言,一个个涨青了脸皮,喉头“咕噜噜”滚着闷雷,却不敢吐出半句硬话。
末了,柜台里又站起个须发如雪的老妖精,哑声道:
“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
“为古灵阁最尊贵的客人把英镑装好!把那些加隆放回波特先生的金库!”
这一声令下,几个年轻妖精如中咒般弹起,踮着脚在石廊间飞窜,铜钥匙撞得叮当乱响。
不多时,便捧出个蟒皮镶金线的荷包,里头把英镑钞子码得齐整。
那老妖精颤巍巍步下台,双手捧那蟒皮荷包递去,躬身道:
“请您一定要收下古灵阁的欠礼,波特先生。”
哈利接过荷包,两指只将皮口略略一掀,但见里头码着五十镑面值的钞子,约莫一寸半厚,正是那两万五千磅。
他心中不悦,面上却如古井无波,将荷包揣入怀中,道:“再与洒家寻只鸮来,前番欺瞒的旧账便勾销了。”
老妖精听了这话,那颗悬在喉咙口的心肝才落回腔子,他忙扭头喝道:
“没有听见波特先生的话吗?去给他找一只猫头鹰来,要最快的!”
“还有纸和笔,也都带过来!”
待吩咐罢了,方回身陪笑,“您可能要等一会儿了,波特先生,不过我保证,古灵阁的猫头鹰绝对是飞得最快的。”
“噢,话说,您要给谁写信?”
哈利双目陡然圆睁,“自然是呈报魔法部,告你等奸商使那金融诈术,盘剥巫师钱财!”
哈利这一声断喝,直震得古灵阁穹顶嗡嗡回响,满厅妖精个个面如土色,肝胆俱颤。
那老妖精耳中如撞了铜钟,嗡嗡半晌方止,暗地里险些把满口糟牙碾平了,那里还不懂哈利话中机锋?
“波特先生,我们借一步谈话。”
二人挪至廊柱阴影处,老妖精压着嗓儿道:“我希望您能让我们弥补这个错误,波特先生。”
“我们没必要让所有人都不高兴,对不对?”
“当然,妖精愿意为此向您献上三——五万加隆,这是为了感谢您对古灵阁的监督。”
哈利闻言,这才稍霁颜色,道:“你倒是识得时务。不过些许钱财便罢了,洒家岂是那等贪图黄白之物的?”
老妖精见他不要金银,非但不松气,反将脊背绷紧三分。
思忖好半晌,方哑声试探道:“那您想要什么?波特先生。”
“洒家要莱格纳克的脑袋。”
哈利这话说得轻飘,却似道冻咒劈进古灵阁里,满厅霎时一静,连那些个拾捣尸首的也把动作放缓了些。
这老妖精眯起眼来,将哈利上下细量了半晌,方缓缓摇头,道:
“波特先生,古灵阁无意参与到您和莱格纳克的恩怨当中。”
哈利似笑非笑道:“洒家怎看你却似不愿?”
这老妖精吸一道气,侧身让开,枯爪朝那大门一引。
“莱格纳克先生的兵器铺离这儿只有几百米远,我保证绝不会阻拦您。”
默然良久,哈利忽地大笑,自那老妖精肩上一拍,“适才戏言耳!”
“那莱格纳克尚打着洒家的旗号,分红丝毫不差,洒家怎舍得取他首级。”
这老妖精面上不动声色,“那您的意思是?”
“那波兰地界可有古灵阁分号?”
闻听此言,老妖精豁然开朗,疾道:“请您尽管放心,波特先生,英国古灵格是总行,所有分行都要听从总行的吩咐。”
“妖精们绝对会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哈利颔首称善,又在他肩头拍了一记,“恁地时,洒家再无话说。”
言罢转身,朝墙角里缩作一团的德思礼一家招了一招手,径往大门行去。
待哈利一行身影去了,古灵阁里方踱出个妖精来,“长老,我们——”
“你忘记莱格纳克的学徒是怎么死的了吗?”这老妖精回了头,一字一句道:“我们会站在正义的那一方。”
那妖精一愣,心中吃了一惊,忙不迭噤了声。
对啊,哈利·波特可以制造幻觉。
且说哈利厢,一众人回至车中,已是天色大黑,街巷里的路灯次第点起,映得四下里半明半暗,昏黄不定。
那弗农闷头把住车舵,浑身皮肉筋骨俱是绷得紧实,活似只吹滚圆的气球,只消一碰,便要炸得个四分五裂。
后座达力手捧一瓶魔药,眼仁儿散了精光,痴痴怔怔如同教摄魂怪使了个法兰西舌吻。
旁侧佩妮双臂环胸,头贴了车窗斜斜靠住,半边脸埋在影儿里。
那路灯光一缕缕在她面上扫来拂去,亮一阵,暗一阵,把个眉眼间沉郁衬得愈发浓了。
蓦地里,佩妮冷不丁开口道:“你在那地方是个大名人,对不对?”
这话不曾指名道姓,可车中几人俱是心头雪亮,晓得这话所问何人。
哈利只微微一点头,“不错。”
“为什么?”
话音方落,弗农猛一脚刹车,直晃的车子险些跌个踉跄,他肥脸憋得铁青,只含糊咕哝道:
“到了。”
哈利不接佩妮话头,只将那蟒皮荷包甩将出去,正砸在弗农肥肚皮上,道:
“你等今夜便收拾细软,揣这钱财离了女贞路去,莫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