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那弗农一语道破加隆与英镑汇率的关窍,真个似晴天炸了个霹雳,直搅得古灵阁里人心惶惶。
看官且听:那巫师与麻瓜两界,原本隔着天堑鸿沟,少有往来。一众纯血巫师自幼生在魔法界里,那里晓得麻瓜钱币的斤两?
只当古灵阁定下“一加隆兑五英镑”是天经地义,浑如深信太阳东升西落一般。
便是那些混血出身的,初时或还脚踏两界,待到真成了巫师,渐次便与麻瓜界断了牵连。
纵有那心细如发的,日后察觉这汇率大有蹊跷,却也如螳臂当车,掀不起风浪。
才要张口议论,便教众妖精暗压下来,直似石沉大海,踪迹全无。
可那疤面郎端的与寻常人物不同,他乃是魔法界里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多少巫师好汉听了他的名头,都要叫一声“好”。
若是这般人物将那汇率里藏奸耍滑的勾当捅将出去,只怕顷刻间,天下各国的古灵阁便要教巫师灭个满阁。
拉环正觑着那眉眼含煞的哈利,真个是寒冬腊月里泼一桶冰水,额角脊背直冒冷汗。
刹那间,千百种妖精族刑罚如走马灯似的在自在脑中轮换。只觉天旋地转一般,三魂七魄先飞了半数,肝胆俱似油煎。
末了,万般念头都坍作一句。
我要完蛋了!
弗农也不是个痴傻的,猛见得柜台后众妖精面色铁青,心里霎时咯噔一声,那里还不晓得自家坏了妖精的好事?
当下身子便僵了半边,脊梁骨上冷飕飕。却还强自定神,只把脚底板寸寸后挪,将那抖如筛糠的妻小揽至身后掩住。
一时间偌大个古灵阁里静得骇人。只闻得粗喘声此起彼伏。
哈利见妖精俱不言语,心中不耐,兀自将手中戒刀往地上重重一磕,震得石砖嗡嗡作响,冷道:
“尔等今日若不说出个水落石出,管教你们一个个横着出这扇门!”
哈利这一声喝,直震得众妖精心尖儿颤,谁人不晓这疤面郎是个刀头舔血的煞星?
那边厢有个老妖精正待开口分说,拉环却急了眼,唯恐无缘将功折罪,忙抢步上前叫道:
“波特先生,我可以为您解释——”
“砰!”
话音未落,哈利劈手一记巴掌,正抽它面门上。
这一下好不利害,活似枚炮弹!直打得拉环头颅猛摆,两颗黄牙混着口血沫子噗地喷将出来,一对儿黄豆小眼也险些从眶里迸出去。
那拉环吃这一掌,直抽得似个陀螺,自在原地旋了两转,便一滩烂泥也似瘫在地上。
这般凶煞景象,直骇得德思礼一家目瞪口呆,三魂去了七魄,连胸口那口气儿也忘了喘。
哈利却浑若无事,只将手上血渍一甩,扫过柜台后头那些个老妖精,道:
“你们这些个老不死的倒端坐得稳当,敢莫拿个小的来糊弄洒家不成!”
众妖精教这话一激,果真有个戴金丝圆框眼镜的老货颤巍巍立起身来。
“请允许我向您道一个歉,波特先生,这是古灵阁与全体妖精们的失职。”
“由于古灵阁和麻瓜社会的交流并不多,所以我们并没有特地去了解过麻瓜货币与巫师货币之间的价值换算。”
“一加隆等于五英镑的汇率,是毫无依据的随意制定的。”
言罢,这老妖精又将眼珠子骨碌一转,瞟向旁侧面如土色那弗农,堆起满脸褶儿来,笑道:
“当然,我还要感谢这位先生,指出了妖精们在工作上的不足。如果不是您,噢,或许我们永远也发现不了汇率竟然差了这么多。”
这话说得恳切,字字都似肺腑里掏出来的。余下那些妖精,无论老少尊卑,也都忙不迭鼓噪起来,七嘴八舌地应和。
老妖精又朝向哈利,神情恭谨,只待这疤面郎嘴里漏出半句定夺的话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老妖精眼中谄笑尚未散尽,瞳仁却倏地滞住,脖颈上凭空显出道红线来。
“扑通”一声闷响,那颗戴眼镜的头颅骨碌碌滚落案台,溅开好一滩血花。
随即又“咚”地坠下地来,自在众妖精脚边滴溜溜乱转,转眼不知滚到那个角落去了。
这无头尸身直挺挺立着,颈口血如泉涌,喷个不住。
众妖精盯着案上那滩愈淌愈开那一滩渍,个个面如金纸。
那拉环半张脸肿若猪头,连眼也难睁开了,却更是头皮发麻,魂儿也飞上天了。
他正要去按那警铃,身子却似又一僵,半点儿也不动。
你道他怎地好似教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原来他念起《预言家日报》里哈利垒那座鲜热人头塔来。
波特疯子连自己的同胞都敢杀,最终一点事儿都没有。
现在不过是杀了一个巫师界的二等公民,魔法部又怎么可能会为我们申冤?
佩妮看的真切,早惊得魂飞魄散了,嘴张得能塞个鹅卵石进去,直勾勾瞪那汩汩冒血的尸身腔子。
待那无头尸身向前一栽,瘫在血泊子里不动了,她眼珠子方骨碌转了一转,喉头挤出丝游气儿,喃喃道:
“它,它是死了吗?”
旁侧弗农浑身得了帕金森一般抖个不住,面上筋肉扭作一团,哭相早冲至眉梢眼角了。
却偏又咬碎钢牙生生憋了回去,颤巍巍点了一点头。
“我,我想……是吧。”
佩妮把个头点了点,两眼翻白,身子向后一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再无声息了。
哈利略侧首瞥了一眼,便又转回面来冷笑道:“尔等当洒家是蠢的么?拿这等屁话来搪塞!”
“若再支吾,便与那老货同见死神去!”
这一声喝罢,他另一只手猛拔了魔杖。杖尖虽无光泽,满厅里却鬼气森森。
眼见发下这撒旦帖来,众妖精们那里还敢怠慢?
一个个也顾不得甚体面尊卑了,争先恐后嚷成一片,唯恐叫唤的慢了教那疤面郎一咒夺了性命去。
“我不知道!我来到古灵阁的时候汇率就是这样!”
“因为能捞钱!这是好几个世纪以前定下来的汇率,只是一直没有更新!”
“这不怪我们,是麻瓜们的社会变化太快了!”
众妖精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倒也教哈利听了个分明。
原来这一加隆兑五英镑的旧规,初定时本是公允的,两下里谁也不曾吃亏。
怎奈光阴流转,非魔法界那黄金与英镑的价码几经涨落,早不是当年光景。
这些个妖精心里却明镜也似,早将这笔账算得清楚了。
彼此只把眼珠子一转,心照不宣,百十年来竟无一个肯戳破这层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