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和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不过还是让它双手捧剑吧,城堡里杵剑的骑士雕像已经够多了。”
听得此言,赫敏眼皮跳个不住,只觉是这老儿计较她盗了老魔杖一事,特地来消遣。
然则转念一想,终究是自家理亏在先,便再不多言,依言运起魔力。
教那石像松了手,抬了臂,改作恭谨捧剑的姿态,倒似个守仪卫门的忠勇家将。
邓布利多此番再无异议,朝二人微一颔首,便大踏步去了。
待他去的远了,赫敏方舒一口长气,转首对哈利道:
“走吧,哈利,我们去帮忙。”
不料哈利抬手一止,“大姐且慢,先将那活点地图与俺瞧上一瞧。”
赫敏自怀中取出羊皮纸递过,哈利展图细观。
但见图上韦斯莱一家老小的名号俱在,除却罗恩,一个缺的也无,方才松一口气。
当下二人离了校长办公室,一路修补廊墙断壁,安抚外校学生,又呼喝众人将尸首俱抬往城堡大厅去,端的是马不停蹄。
待他两人抬着个獾院七年级生行至厅前,却见厅里立着数道风尘仆仆的影儿,正是随邓布利多剿杀伏地魔的那班人马。
那斯内普面皮绷得如铁铸,一双黑眼刮骨似地扫视残破厅堂;弗立维矬身晃了几晃,丢魂儿似的盯着满地尸骸发怔;卢平更把拳攥得骨节发白,浑身颤个不住,恰如秋风扫枯叶。
“哈利!”
布莱克忽地大叫一声,火杂杂抢上前来,两手把哈利肩膊臂膀上下摸索个遍,急声道:
“刚刚麦格教授告诉我们伏地魔袭击了霍格沃茨——你没受伤吧?”
哈利拱手回道:“义父宽心,那伏地魔算甚么鸟货色,焉能伤得俺分毫。”
正说间,罗恩早从人丛里闯将出来,一把攥住哈利胳膊。
“哈利!我爸妈怎么样了——我记得他们来观看总决赛了!”
哈利反手按住他臂膀,安抚道:“兄弟毋须心忧,适才洒家已在活点地图上亲眼见得,司长并夫人名讳俱在,想来平安无事。”
罗恩闻言,如释重负般吐一口浊气,胸膛兀自起伏不定。
他几个虽有千言万语须讲,怎奈厅凄凄惨惨戚戚,尽是悲伤呜咽的光景,却非谈话的地界。
是以哈利唤了罗恩,赫敏两个离了城堡,径往魁地奇球场行去。
此时正值丑牌时分,约莫二更天气,天黑得如同泼翻了松烟墨,伸手不见五指。
哈利掣出魔杖,使一个荧光咒。罗恩亦抽出柳魔棍,自在杖头点一把火。
赫敏只将素手一张,掌心骤现一团明光,皎若玉盘,亮似昼光,把方圆十丈照得雪亮。
罗恩瞪目结舌,看得呆了,“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无杖施法?!”
“我并不会无杖施法。”赫敏耸一耸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即是魔杖。”
当下遂将自家如何与老魔杖合为一体之事娓娓道来,罗恩听得眼红似火,咂舌道:
“怪不得你一直没有喝阿尼马格斯魔药,原来你是在等老魔杖。”
赫敏稍一叹息,道:“如果能够让死去的人复活,我宁可不要老魔杖。”
此话一出,三人俱默然无语,唯闻夜风呜咽。
良久,罗恩猛一击掌,鼓气道:“别忘了最后一件死亡圣器是什么。”
“说不定我们找到复活石,就能够让大家全部活过来——什么情况?!”
罗恩正说时,却猛一声暴喝,惊得赫敏肩头一颤。
几人定睛看时,方觉脚前三尺处横着具尸身。
颈子上空荡荡只余碗大个血窟窿,四周皮肉炸作碎絮,月光照去,黑黢黢,黏腻腻一片。
哈利拧紧眉头,上下打量这无头尸首。只见那身锦金绣紫的袍子染满血污,针脚纹样透着十二分的浮夸,端的是愈看愈熟。
如此盯了半晌,眼仁儿忽地一缩,失声叫道:
“直娘贼!这厮不是洛哈特么!”
经这一声点破,罗恩与赫敏再看时,果见那尸身形貌衣饰,正与头脑里那洛哈特叠作一处。
“洛哈特居然死了?”罗恩面上犹带三分不信,怔怔道:“他应该在食死徒闯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躲起来了啊。”
哈利却不言语,只阴沉着脸四下里一扫,忽瞧见不远处那穆迪正挺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探过脉搏,便举杖喝道:“摄神取念!”
霎时间,穆迪脑中记忆如走马灯般铺展开来。
先是遭伏地魔施了夺魂咒,又被那厮将小克劳奇的残魂封入躯壳。
待小克劳奇事发,又假作惊弓之鸟,口称“信不过旁人”,骗过了二番盘查。
哈利看到此处,那里还不晓得这穆迪是伏地魔伏下的真暗桩?
他心头火窜起三丈高,暗骂道:
直娘贼!这贼秃端的是魔法界里第一等奸猾似鬼的鸟人!
当下又将那记忆往后翻去,直翻到今夜魁地奇球场种种变故。
三五息后,哈利面色陡然一沉,牙缝里迸出句话来。
“彼因我而亡。”
罗恩正把地上那些个碎肉拢作一处,闻言只一愣,“什么?”
哈利却不多言,只将洛哈特那无头尸身往肩上一扛,大步望城堡回了。
及至厅前,但见残灯晃荡,昏光里密密层层摆布着好些个尸首。
细看时,个个面上凝着临了模样。
或惊恐瞪目,或茫然张口,或怒不可遏,魂魄早都散了,独留一副皮囊僵卧在地。
统共八十三具尸身,其中六十二人尽是霍格沃茨好汉。
教授中只折了一个,便是那洛哈特。
幸存众学生挤挨挨聚在周遭四处,肩摩肩,踵接踵,却无一人言语。
唯闻断续呜咽随风飘转,似地底幽咽泉鸣。满厅阴风飒飒,压得人胸口发沉,喘息不得。
这麦格望着满地尸骸,眶子里早润了,两片唇嗫嚅片刻,几番要开口,偏却半个字也挤不出。
末了猛把脸转向哈利,低声道:“说些什么吧,波特先生。”
哈利左手擎魔杖,右手攥刀柄,阔步踏前。四下里扫一眼,周遭面孔半是生疏半眼熟,俱各定定觑他。
当下吸一口气,只怒喝道:
“血不流尽,死斗不息!”
话音落下,四下里便有人应和。
这呼应声东一处,西一处地起来,初时还参差杂乱,渐渐汇在一处,越滚越响,好似山谷回音。
不消片刻,楼上楼下,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学生教授,千百条嗓儿俱凝作一处。
“血不流尽,死斗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