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魂方入羊皮纸,立时凝作个后生模样。
看那面相倒也齐整,只是眉目间尽是癫狂之气,兀自在纸上捶胸顿足,左冲右突,直似那无头苍蝇寻不得出路。
哈利看那纸上人面露冷笑,“贼泼才,今日教你这厮现了身形!”
当下遣散义和团众人,自怀中取出吐真剂来,将内里小半盏水尽数泼在纸面。
哈利随即喝道:“兀那撮鸟,速速报上名来!可是伏地魔麾下走狗!”
那纸上人受药力所迫,虽面目狰狞,口中却吐出一串冰碴子也似的话来,字字分明,全无波澜。
“没错,我是主人最看重的追随者,我叫巴蒂·克劳奇。”
这名号一出,密室中几人齐齐变色。
罗恩更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你是老巴蒂·克劳奇的那个食死徒儿子?”
“你不是已经死在阿兹卡班了吗?”
看官听说:那老巴蒂·克劳奇前番虽大义灭亲,亲手将骨肉投进阿兹卡班。
可叹他夫人却是个心软的,自小巴蒂入狱,终日以泪洗面。声声泣血,字字摧肝。
自古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老巴蒂·克劳奇虽则秉公执法,却也是个情深意重的丈夫。
见夫人日渐憔悴,终究狠不下心肠,被那枕边风吹得肝肠寸断。几番辗转,竟想出一条瞒天过海之计。
这日往阿兹卡班探监时,暗携了两盏复方汤剂,教母子二人相见时各自饮下。
那小巴蒂杯中落着母亲青丝,老夫人瓶里沉了骨肉断发。不过片刻功夫,形貌互换,真个是:偷梁换柱,神鬼难察。
那小巴蒂顶着母亲容颜出了牢门,可怜老夫人代子受罪,不出半年便病逝狱中,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如今这孽子受吐真剂所迫,虽满眼怨毒,口中却仍说个不住,将当年隐情一一道来。
“摄魂怪是瞎子,它们嗅到一个健康的人和一个将死的人走进阿兹卡班,又嗅到一个健康的人和一个将死的人离开阿兹卡班。”
“回家之后,我父亲一直用夺魂咒控制着我,被迫从早到晚穿着隐形衣,只能和家养小精灵作伴。”
哈利听罢这番供词,只气得三尸神暴跳,口中钢牙咬得咯吱作响,眼中迸出火来。
当下厉声骂道:“直娘贼!洒家早看那巴蒂·克劳奇不是个正经路数的,可恨魔法部那群睁眼瞎,连摄魂怪且不如,竟教这厮瞒天过海去了!”
紧着又喝道:“兀那孽障!魁地奇世界杯时披着隐形衣作乱的,可是你这撮鸟?”
“伏地魔那贼厮又自暗里谋划甚么勾当?还不从实招来!”
那小巴蒂的魂儿在纸上颤个不止,虽满眼怨毒,却仍似提线木偶般开口。
“我们在世界杯营地闹出动静,是想要把你引诱走,主人要取走他遗留在你额头里的灵魂碎片。”
“尽管愿意追随主人的食死徒全部出动,可他们仍然失败了,所以我来到了霍格沃茨……”
“我要确保你会参加三强争霸赛,拿到冠军,捧住被做成门钥匙的奖杯,然后传送到主人设好的陷阱里。”
听至此处,哈利恍然大悟。
怪道前番自身劈碎金蛋,这穆迪却急得似热锅蚂蚁,原来却是暗中受了伏地魔差遣,定要护他夺得三强争霸赛锦标。
“那么我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厢穆迪回过魂来,抄起地上假腿装好,踉跄起身,“你是怎么潜到我的身体里的!”
这小巴蒂咧嘴怪笑道:“这很简单…主人已经得到了神的权柄,分割灵魂对他而言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原本我打算用复方汤剂变成你的模样,但主人说波特有一个能够看破伪装的地图,所以他让我躲在你的脑子里……”
“那张地图看不到身为寄生虫的我,而我可以缓慢影响你的潜意识……当你睡熟之后,我甚至可以取代你……”
哈利闻此,猛然省起前番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自家才用了夺魂咒制住穆迪,转眼便被他挣脱了。
原来竟是遭这小巴蒂趁虚占而入,占据了躯壳。
思及此节,哈利不由得阵阵冷笑,“好个伏地魔,端的算计周全!连洒家怀揣活点地图也摸得门清!”
“那是叛徒小矮星彼得制造的,主人当然会知道。”
小巴蒂兀自答道:“主人还说你能够隐形,制造幻象,所以他帮我改造了穆迪的魔眼,让它可以看破你的伪装——主人利用了你体内那份属于他的魂魄。”
话到此处,便真相大白了,万千迷惑迎刃而解。
众人尚在咂摸小巴蒂所言,哈利却探手入怀,摸出两张纸来,直送到那残魂眼前。
“兀那贼囚,且睁大狗眼认清了。那日你投入火焰杯的,是那张名帖?”
小巴蒂定睛细看,“那张写着哈利·波特的纸是我投的。”
哈利闻言颔首,指间发力,将那张名帖碾碎抛了。独留手中那张字迹歪斜,写有“哈利”二字的怔怔出神。
他暗忖道:巫粹党投一张,食死徒投一张,却终究不知这第三张究竟何人所为。
他肚里思量许久,始终不得其解。正此时,邓布利多缓步近前,吸一口气道:
“哈利,能把小巴蒂·克劳奇交给我吗?”
“我想,也许我们能够通过他抓到伏地魔。”
哈利心下暗忖道:须问的早便问个明白了,洒家本非刑讯逼供的好手,更兼这厮不过一道残魂,却使不出甚么酷刑手段,却不如交予教授处置罢了。
当下应声道:“教授既要这厮,拿去便是。只一件须依俺,日后审问时,且得容洒家在旁听审。”
邓布利多不假思索把头点了一点,“这没问题。”
正欲接那羊皮纸时,忽听得赫敏冷不丁开口道:
“等等,邓布利多教授,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她大踏步行至小巴蒂前,眯眼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刚说为了引诱哈利,所有的食死徒全都去了世界杯营地?”
“既然你们全部出动了,那又是哪来的人手去纽蒙迦德,拷问老魔杖的下落?”
这小巴蒂头脑歪了一歪,缓缓开口。
“主人从没有派食死徒去袭击纽蒙迦德。”
有分教:白魔王错付真心,端的是急上急,忧上忧,忙将故人迎。黑魔王诡计多端,原是个谎中谎,骗中骗,好使苦肉计。这一片赤诚化虚妄,纵使智者千虑,也难分假真。毕竟原委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