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云拍拍他肩膀:“他们之间或许有些缘法,但是不是姻缘还不好说,留待他们自己想清楚吧。”
说罢,他也跟徐永生、谢初然告辞。
越青云走后,谢初然莞尔:“虽说眼下没有学生在旁,不用太讲究为人师表,但你未免太不着调了。”
徐永生:“我还没说什么呢。”
“好的好的,是他们错怪你了。”谢初然面上笑意更浓,于是顺势换了话题:“老实说,有时候经常会忽视,越道长和楚禅师,其实也都是越氏一族血裔所出。”
徐永生:“即便有祖地文脉的底蕴,越氏一族最近两代人,也确实是人才层出不穷。”
族长越霆,然后越冲、越虹兄妹,再加上得越氏栽培支持的顾明贞,以及新晋突破至武圣的后辈领袖越天声,越氏一族同时拥有五位武圣。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再加上越青云、楚净璃兄妹二人。
他们何止越氏血裔,压根就是族长越霆的亲生子女。
这样一来,越氏鼎盛之时,同时拥有七位武圣,这个规模已经堪比历史上很多皇族了。
如果不是越青云志不在此,以越氏一族的条件,即便越霆一辈子成就不了绝顶灵性天赋,给他们一定时间,越氏也将拥有属于自己的超品强者。
而事实上,假使没有徐永生携娲山神兵横空出世,为了尽快结束乱世,同时也不认可周明空、林修的越青云,可能已经回归越氏一族。
这不意味着越青云和越氏一定能进取天下,但历史终究可能走上另一条岔路。
而现在,这一切只剩下如果。
现实中越氏一族四分五裂,两条祖地文脉全部成为历史尘埃。
楚净璃对此事则颇为淡定。
不过,她此番南下路上,专程取道荆州。
途经楚氏一族在荆州的祖地文脉,楚净璃没有前往楚氏祖地,只在祖地附近山间禅院停下歇脚。
预先得到消息的楚氏族长楚明,以及族中另一位核心高层楚绵,已经在这里等她。
听楚净璃讲述此番前往海外的事情经过后,楚明神色宁静,并没有太多震动。
“仙门虽然落入女帝之手,但要说能就此改变大局,尚不够。”楚明平静说道。
楚净璃和楚绵都轻轻颔首。
虽然他们没能亲眼目睹徐永生娲山神兵出刀时的场面,但事后通过其他目击者,内里详情细节都不是秘密。
不论林修还是南木加,都是被徐永生一刀斩杀,难说有反抗余地。
从这角度来看,双方实力差距非常大。
这种情形下,周明空便是执掌一座仙门,能否填补二者之间的鸿沟,也依然是未知数。
“舅父有决定了?”楚净璃轻声问道。
楚明徐徐点头。
而一旁楚氏另一位顶尖高手楚绵则缓缓说道:
“祖地文脉的存在,是为了家族门第的传承和延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如果说先前宋氏一族的遭遇还涉及族中子弟早年同徐永生在岭南有私人恩怨,那在越氏一族的事情上,则完全展现了徐永生的态度。
同时,还有他不容动摇的决心。
论私人交情,越青云是他至交好友,越天声亦同相识十余载。
但私人交情,完全不影响他下江南,赴海外。
南海新大陆那边的越氏第二祖地文脉,不断在周明空、顾明贞、李摩云手里,依然会被徐永生所斩断。
“没有祖地文脉,我楚氏一族未来确实可能风光不再,难以继续维持门第,对我辈而言,是新的挑战,唯有另寻他法,才不至于愧对列祖列宗。”
楚绵神情有些复杂:“好在,这位天麒先生开山办学,有教无类,并不禁绝我族子弟就读。”
楚净璃言道:“此事其实并不简单。”
楚绵:“是啊,天麒先生那般能人,如何会允许外界李代桃僵?但是,如果有一支能顺利延续下去,哪怕很快衰亡,终究是增添一番变数,族中既然无心同天麒先生为敌,自然也不会让开枝散叶的分支难做。”
楚净璃看向一旁随同楚明、楚绵前来的楚正节:“正节的孩子,我记得今年是八岁了?”
楚正节答道:“年初的生日,刚满八岁。”
显然楚明、楚绵挑选送往东都的子弟,煞费一番苦心。
虽然徐永生其实不介意,但他们还是没有选派嫡支。
并非舍不得,恰恰相反,是为了表示诚意。
楚正节是旁支子弟,同时又在徐永生面前眼熟,无疑是最合适人选。
其人干练沉稳,虽然武学天赋不高,但尤其精通商事,近些年来已经成为楚氏一族重要中层骨干。
但现在,他要自立门户,举家迁居离开荆州,前往东都另传一支楚家了。
“恒光兄的为人,正节你也大致有数,不需太过紧张。”
楚净璃言道:“就我所知,便是当前天麒书院中,亦不乏主修五常之礼的学生,恒光兄并没有加以限制或禁绝,但既然你这一支举家北上,那有些念头,从始至终都不要惦记。”
“我明白。”楚正节神情郑重:“其实,不只是杭州越氏,朔方那边的消息传回后,一切都更明了。”
他负责楚氏许多商务上的事情,大量商队往来南北。
自谢今朝和钱宁宁离开朔方后,有关谢氏和“傅星回”的传闻也渐渐多起来,楚正节同楚氏一族或多或少亦有耳闻。
楚净璃微笑:“晚些时候恒光兄和谢家三姐大婚,我们届时再见。”
楚正节离去后,楚明、楚绵亦告辞离开。
楚净璃留在禅院里,望着荆州楚氏祖地方向。
很快,当日夜里,大江动荡,如怒龙翻身。
楚氏一族在荆州的祖地,剧烈震动。
远眺的楚净璃,能清楚看见,仿佛有一线青烟直达天际的楚氏祖地上空,这青烟和忽然生出的灵光,一起断绝,接着泯灭。
地脉灵气震动不休,但在较近距离下,楚净璃能清楚感应到,楚氏一族的文脉,就此断绝。
以荆州为中心,似有虚幻飘渺的文华之气不再凝聚,转而扩散开来。
楚氏一族接下来,和越氏、宋氏一样,难以再一代代稳定诞生灵性天赋高明的子嗣后裔。
期间无人伤亡,但混乱不可避免。
有楚绵、楚净璃支持楚明,楚氏内部难以翻出大风浪阻止楚明毁掉自家祖地文脉。
但反对者终究存在,最终从荆州分裂远走,形成另一支离开的楚氏分支。
楚明、楚绵没有留难他们,任其离开。
在平息最初的混乱外,楚明、楚绵更进一步允许更多楚氏子弟外出游学。
失去祖地文脉,同时也会影响他们楚氏一族掌握的儒家晋升典仪,接下来需要楚氏子弟另寻其他法门。
当中有不少人,亦直接前往东都,或是拜访东都学宫,或是拜访天麒书院。
这些人大多是访学,不似楚正节那样举家搬迁,落地生根。
楚净璃在目睹楚氏一族祖地文脉正式烟消云散后,双掌合十,重新飘然南下,返回佛门南宗曹溪祖庭。
荆州的变化,很快传遍全天下,引得四方一起震动。
严格来讲,楚明的选择,并非全然出人意料,有不少人亦考虑过相似的选择。
只是,其他人大多还在犹疑之中,而楚明最早下定决心,并付诸实际行动。
相关事,对华夏大地上其他几大名门望族的震动尤其巨大。
此举,可以说楚明、楚绵像楚净璃一样认同了徐永生的看法。
也可以说,徐永生还未登门,楚氏一族就吓得将自家传承多年的祖地文脉毁去,属实是不孝子孙。
但不管是哪一类,楚明此举都令其他犹疑的名门望族压力更大。
不管他们最终选择什么,楚氏一族先行动,都迫使其他人需要尽快做出决定。
部分人因为女帝周明空得到仙门而升起的摇摆、观望之念,遭受重创。
东都城外,铁斋中,徐永生听说了从荆州来的消息后,略微有些意外,但对此并不排斥。
晚些时候,楚正节等楚氏族人前来东都拜见,徐永生亦没有拒之门外。
对于楚氏一族自毁祖地文脉后大规模开枝散叶的举动,他同样没有制止。
当前阶段,世家名门中最要紧的事,首先还是各地文脉凝聚文华。
先破除先天的垄断或者说禁锢,未来虽然世家名门仍然有先发和积累的巨大优势,但这个世道便有了改变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丝。
有了最初的动力和变化的可能,世间大众,会自发地流动起来。
他开启这一切的同时,将确保这一进程不在最初便被超乎寻常的外力打断,避免萌芽被扼杀。
他一边用心积累自己的第九枚“仁”之玉璧,一边认真揣摩自己此番出海的收获。
杨二郎图谱只剩一幅,意味着三尖两刃刀只能再发动一次攻击。
考虑到周明空,可能重生的秦泰明,远在天竺的白罗揭,以及其他可能的什么人,徐永生并没有掉以轻心。
修炼和积累自身的同时,他当下最看重的无疑是那本新入手的八九玄功。
通过不断的尝试与研究,徐永生确定,三尖两刃刀在这方面可以帮助自己。
他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动,现出那幅神兵图。
非金非银的光辉闪烁间,徐永生陆续理解了那八九玄功秘卷上的玄妙图文。
然后,他发现自己面临一个问题:
尚是武圣修为的他,还属于“人”的范畴,当前难以修炼这门旷世绝学。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属于真正神仙的绝学。
而由此引申出的另一个问题则是,徐永生发现,这门绝学很难用这个世界当前的武学框架来匹配。
它既不对应儒家武道和三才阁,也不对应武夫绝学同三骨堂。
道家那边的三宫坛与佛门的三宝塔,同样不沾边。
当前这方世界三关五相的武学基础框架,与这门八九玄功匹配不到一起。
这门绝学似是不要求三关五相的问题,又似是三关五相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满足其需求。
徐永生经过一段时间的揣摩和研究之后,渐渐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如果一定要拿这个世界当前的武学体系来对照八九玄功,那么这门绝学的修习要求大约是:
九层的武夫意气,八层的武夫正气……然后,还需要叠加九层的儒家五常之仁和八层的儒家五常之信。
还没完。
还需要再叠加九层的道家五行之木和八层的道家五行之金。
如此,才勉强大体对得上这门近乎神话的绝学。
这绝学如同跨越了时间长河,既抵达这世间尚未有的时代,联系上此世少有人知的杨二郎,同时又充满古老、原始的荒莽意味。
仿佛源于上古神话时代。
那个三关五相武道体系建立之前,诸般神话传说满天飞的神奇时代。
属于真正仙人的时代。
认识到这一点,徐永生反而更感兴趣了。
他内心告诫自己冷静,然后更加专注地投入其中。
通过对比这门上古神话绝学,徐永生这时再看当世武道体系,便顿时感到脉络更加清晰。
对于有心改良或改变此世武道体系的徐永生来讲,即便自己学不会这门八九玄功,也依然受益无穷。
旁的不说,这将直接影响他本人接下来攀登超品境界的进程与方法。
何况,他并非全无可能修成这门上古神话绝学。
办法并非改良出三关五相版本的八九玄功,而是改变徐永生自己。
同时在此期间,借助三尖两刃刀相助。
调动三尖两刃刀直接攻击现实中某个真实的目标,不是眼下徐永生所能办到,每次都需要燃烧杨二郎图谱。
而徐永生日常修炼中,只需翻开神兵图,无需三尖两刃刀由虚幻变成现实,但他的灵魂已经与神兵建立起联系。
然后,徐永生以自身为渠道,连接三尖两刃刀和八九玄功秘卷。
双方振动间,都有所反应。
而作为居中桥梁的徐永生,便得以更进一步体悟八九玄功。
甚至,八九玄功同三尖两刃刀建立联系和往来后,在徐永生这座虚幻的“桥梁”上,不断留下痕迹同刻印。
受此影响,徐永生修炼八九玄功,隐隐然有了入门的迹象。
虽然当下还微乎其微,但已经是个非常好的开始。
与此同时,徐永生发现,自己的儒家三才阁,亦有所变化。
并非是轰轰烈烈间,徐永生的三关五相就完全消失或者变成另一番根基,当前一切同样是细微变化的起步。
徐永生依旧可以在自己腰椎处第九层尚空置的地阁中,温养第九枚“仁”之玉璧。
这依旧是在完善自身根基,为最终的变化打下坚实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徐永生修行不断继续精进。
而因为八九玄功的初步影响,他看上去与平常无异的身躯,从内到外,从神魂到体魄,都在默默发生变化。
日月交替之间,时光飞逝。
春去夏来,时间步入大乾盛景二十五年的夏天。
楚氏一族自挥一刀的影响不断发酵。
于是自那之后的几个月时间中,青州齐氏、陕州韩氏、汴州陈氏,先后如荆州楚氏一般,自行废除毁弃自家传承多年的祖地文脉。
天下震动的同时,四方乱成一团,无数人不知所措。
和早先荆州楚氏一样,类似决定在几大名门内部并非完全统一的声音。
青州齐氏和陕州韩氏,甚至都爆发内战。
最终结果,几大名门世家都发生分裂,战后不同分支各奔东西。
而随着时间临近夏至时节,四方各地陆续有人赶来东都,齐聚于此,大都备有不薄的贺礼。
天麒先生徐永生大婚的日期已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