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
陈冲匆匆赶到了这里,隔着玻璃看到了戴着氧气罩、浑身接满监控仪器的彭维。
看着监控仪上异常低的心跳和血压,陈冲紧紧皱起了眉头。
旁边陪同的李汉和吴远脸上都很凝重。
李汉低声道:
“彭教练是今早才被发现的,就在格斗者协会外的河边,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心跳都快停了。
“幸亏有早起晨练的人看见了他,不然现在可能都……不会在这里看见他。”
陈冲问旁边的医生: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出血,脑出血。
“如果不是他身为格斗者体质很好,早就坚持不住了。不过现在他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住了,也不容乐观。如果能维持现在的血压还好,但是如果一直醒不过来……不好说。”
医生拿着病历说道。
陈冲面无表情的说道:
“能转院吗?”
“他没有转院的条件,如果你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最好请其他医院的专家来会诊。”
那位医生说道。
虽然被当面质疑让他心里有点儿小小的不舒服,但他从陈冲的气势和旁边人的态度看得出来,他虽然年纪轻,地位却不一般,所以只是实事求是道。
陈冲马上对李汉说:
“以我的名义联系青山医院的专家,请他们立即过来一趟。”
“好。”
李汉立即匆匆的去打电话了。
而那名医生听到青山医院四个字,立即在心里证实了自己刚刚的判断,表情也更客气了一些。
利川市第一人民医院虽然是利川最好的公立医院,但其医疗水平在这座城市还排不进前三。
最好的几所医院都是私立医院,青衫会旗下的青山医院就是其中之一。
里面的医生个个都是医学博士起步,乃至在领域内有所建树的专家,甚至有一些还有中心城大医院进修的经历。
不止如此,在那里只要钱给够,他们甚至有渠道请中心城的专家来飞刀。
而陈冲知道,青衫会下属的格斗者受了重伤都会在那里治疗,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的丰富。
“怎么回事知道吗?”
陈冲又问旁边的吴远。
吴远隐隐从现任老板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煞气,肌肉顿时一紧。
他以前也在陈冲身上感觉到过同样性质的气势,甚至那时他还和陈冲属于敌对阵营。
可即使是那个时候,陈冲的气势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他竟隐隐回忆起了雷龙的大老板。
他小心翼翼的道:
“应该是跟裴丽受伤有关。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参加利川武馆争霸赛,当然是以个人的名义。
“本来他们成绩还行,打过了预选赛,进了正式组,这几天正在冲淘汰赛。
“彭维先打完,已经被淘汰了,但是那时还好,是正常淘汰。
“裴丽还在积累积分,赛程好的话有机会晋级。
“但是她突然一天之内被安排了两场比赛——一般最多一天一场,大多数时候都是隔天的。
“这就算了,而且她对阵的分别是她们组实时积分的第一第二,而那个第二名她前两天才打过,打输了。
“这赛程明显不对,他们就去找组委会。
“但组委会只说安排就是这样,反正小组循环赛都会打两场,提前就让她打也没什么。
“这里已经很古怪了,但是裴丽是个不服输的姑娘,想着打就打,也没什么了不起。
“毕竟她擅长地面技,对面虽然实力强,不一定就会再输。
“上午她先对阵那个第二名,国星格斗俱乐部的黄乔,这次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还是棋差一招。
“到了这里她输了比赛,体力也耗尽,想着下午那场对第一名,干脆弃权。
“结果不知道哪里又冒出的规定——弃权的人要扣武馆在协会内的积分。
“研究了一番后发现,那明明是团体赛的规矩,我们说我们参加的是个人赛,结果组委会非要说规矩是通的。
“无奈之下,裴丽就准备上场比划一下再认输。
“比赛开始后,对面的家伙突然就拿出了全力,裴丽很快被打倒,拍地板认输。
“然而那裁判就当没看见!裴丽拍地板的手被对手掰断了都没看见!
“我们大声抗议,裁判只是说场上选手没有认输,比赛继续。结果那个家伙一下就卸了裴丽的四肢,开始殴打,裁判还不说话。
“彭维一下就跳上擂台,准备动手,这时裁判才吹停比赛——然后罚彭维和裴丽严重违规,驱逐出赛场,扣除武馆积分,禁止我们武馆三年之内再度参加格斗者协会组织的任何比赛。”
陈冲面色沉凝:
“所以是冲我们武馆来的。”
“是的,那个第一名,韩氏拳馆的谭立后来还过来挑衅,说青衫会的武馆都是垃圾,九合武馆全都是垃圾。”
吴远拳头捏起。
陈冲没有评价,只是又问:
“那彭维是怎么回事?”
“那个韩氏拳馆我们后来打听到了,是一家利源区的大拳馆,大股东就是西川重工下面的投资公司。
“等把裴丽送到医院安顿下来,彭维就说要去格斗者协会要个说法。毕竟协会也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只手遮天的,乔会长也还是协会的副会长。
“结果……他一晚上没消息,早上就这样被在河边发现了。
“老李找协会的朋友打听了一下,他昨天刚到协会就被几个人逼了出去,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不难推测。
“而且,其实乔会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协会了,协会里属于青衫会的那些工作人员最近都谨小慎微。
“我们还听说,这段时间,其实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在我们武馆,青衫会投资的那些武馆都有……甚至不止是武馆,很多其他的产业都受到了波及。
“潘家和西川重工的表现非常强势。”
“那青衫会的回应呢?”
陈冲问。
吴远低声道:
“我们了解到的回应是,让出了一部分势力范围。”
陈冲听后,缓缓点头。
他没想到从回城后沉下心思练功的这段时间,局势变化这么快。
乔晴这半个月来也和他没有联系几次,并没有透露什么消息。
陈冲也没有问。
只要不是通知他有直升机来了赶快逃命,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结果一出青山1号,他才发现直升机是没来,外面的天却真的要变了。
陈冲沉吟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彭维,又和吴远到隔壁的病房探望裴丽。
裴丽的状况要比彭维好一些,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也是一身的伤,躺在床上的她甚至四肢都打了石膏。
最重要的,她修长的四肢都被人折断,损伤了关节,很可能导致后遗症。
这对一个格斗者、特别是主修地面技的格斗者来说是致命的。
陈冲他们进去的时候,裴丽正醒着,但她的表情非常的焦虑,只是问查房的医生自己痊愈的希望有多大。
“关于这个痊愈的希望,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就算是一样的伤势,有的人恢复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有的人却要坐很久的轮椅,这个是不好说的。你现在不用想那么多,积极治疗……”
医生自然不会把话说死。
裴丽的脸色越发难看,对练拳已久就为了掌控命运的她来说,如果只能当个废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裴丽苍白着面色,转了下目光,一下看到进门的陈冲,啊了一声:
“你来了?”
“嗯,你怎么不直接去青山医院?”
陈冲皱眉。
“那边最近住满了,根本抢不到。我们也不好用你的人情。”
裴丽低声道。
陈冲连连摇头:
“都什么时候了。没事,等会我给过来的专家说一声。”
“你还请专家来会诊?这、这太麻烦了。”
裴丽眼睛瞬间亮起,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却没法说出推辞的话。
陈冲挑了挑眉头,这时吴远将他拉到屋外,低声道:
“还没给她说彭维的事情。”
陈冲缓缓点头:
“不说……是对的。”
彭维和裴丽两人是从园区一直互相扶持走出来的伙伴,关系紧密。
裴丽自身状况都不佳,这个时候说彭维昏迷不醒,徒增烦恼。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彭维真的一睡不起,就在隔壁却没见到最后一面,恐怕裴丽会记恨陈冲几人一辈子。
陈冲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他只能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又进房间安抚了裴丽一会儿,重伤的女拳手就又疲惫睡了过去。
而没等多久,李汉就匆匆的引着两名中年人走了过来——他们甚至还穿着写有“青山医院”的手术服。
陈冲当即过去迎接,和他们握手:
“两位老师好,我是九合武馆的陈冲,这次麻烦你们来帮我朋友看一看,感谢百忙之中腾出时间!”
“小陈先生客气了,我是王亮,这是我的助手小张。
“我们听乔晴小姐提起过你,说你们是好朋友。既然是她的朋友,这种举手之劳自然是要帮的。
“就是我才刚刚做完手术,有点儿潦草了,最近会里的伤号也多……闲话不说了,病人在哪?”
前面的那位戴着眼镜的医生客气的道,后面秃顶的医生也拉下口罩,憨厚的点点头。
陈冲再次感谢他们,领到重症监护室门外,而那名医生一看到两人,顿时瞪大眼睛:
“王、王院长,张主任!你们竟然亲自来了!哎呀,给我说一声,我到外面去迎接您——”
“小齐是吧?我记得你来我们科室学习过。行了,废话少说,给我们介绍病人的情况。”
“小张”换了一副表情,严肃的道,而王亮只是接过病历,没有搭话。
那齐医生连忙一边开门请两人进去,一边低声快速说着。
等两位医生都快步走了进去,齐医生才不经意的看了陈冲一眼,见陈冲在看他,连忙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居然把青山医院的副院长和外科一把刀一个电话就叫来了……他爹是谁?
“磨蹭什么!赶快!”
里面传来张主任不满的声音。
“来、来了!”
齐医生不敢再多想,连忙进了病房。
“彭维应该能保住一条命了。如果他们两个都救不了他,利川没人能救。”
李汉低声道。
陈冲点了点头:
“老李,最近利川的局势变化很大吗?”
李汉嗯了一声:
“之前一直有点儿,但就这两天,那两家的动作突然猛起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儿还有两件事,刚刚忙着联系医生,还没来得及给你汇报。
“一是今早上协会的人通知,咱们武馆的扶持暂停了……甚至不是降档,是直接取消。本来批下来的分馆也被叫停了,说要再审核下资质。”
陈冲沉默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