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影!插箭手!陈冲的招式化作绵密的雨幕,一刹那间不知道挥出了多少下,全部倾泻在僧人身上,发出如中败革的闷声,就像是同时奏响!
僧人整个人都如同筛子般抖了起来,就像是被一把机枪不断扫射。
然而他仍然诡异的一步不退,直到陈冲一掌圈出,在肩后微微停顿片刻,然后骤然翻落向僧人的头。
僧人的手忽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手在半空中竟然稳稳拦住了陈冲的手掌,另一手化作拳头,闪电般轰向陈冲!
陈冲虽然有所预料,这一击却还是快得让人无从躲闪。他只是将手掌挡向那拳头,却没挡住,而是直接带着他的手掌轰到了小腹处。
轰!
一股恐怖的力道透体而过,陈冲感觉像同时中了千百拳,身躯骤然僵硬。
僧人却没趁此机会追击,而是身上咔咔的发出让人不适的响声,像是全身骨头一起断了。
他脚踝一折,骤然软倒下去,身上的骨头也的确断了不知多少根,让身形看起来有些扭曲。
然而他的神色仍然平静的看着陈冲,扭曲的四肢不断撑起身体,又不断摔落,他似乎还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再和陈冲战在一处。
就是经历过许多血腥杀戮的陈冲此时也紧紧拧着眉头,他缓过一口气后,闪到僧人旁边,将他的四肢彻底扭断。
然而僧人的头一直朝着他,平静的目光倒映着他的影子。
陈冲目光沉了沉,终究一把将僧人的脖子拧断,这才彻底让那眼睛失去焦距。
确定僧人真的断气之后,陈冲身形一晃,迅速在何家晃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第二个敌人。
他最后将目光定在墙上的佛龛里。
那尊佛像大笑的目光隐隐给他真人窥视般的不适感,让陈冲总觉得这里还有他人。
他已经好几次有这种感觉,刚刚隔着门察觉的窥视到底是来自僧人,还是这尊佛像,他现在都无法确定。
陈冲伸出手去,准备将那东西摘下来砸烂。
旁边的何小莉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亵渎佛爷。”
陈冲转头过去,见何小莉神色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哪怕她住了多年的家里刚刚多了一个死状恐怖的和尚。
陈冲看着她,慢慢放下手,何小莉便也将手放下。
陈冲默默走到门边,拉开了铁门,道:
“进来吧,结束了。”
在外面拿着手枪焦急等待的何不凡一下窜了进来,急声道:
“你再不说话,我都要冲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明明是白天,家里却显得尤为昏暗,只有佛前的青烟微微晃荡,香上燃着红色的火光。
地上倒着一个浑身扭曲的僧人,他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又立即将目光挪向何小莉。
何小莉站在佛像前,微微仰头,在晦暗中看不清表情。
“妈!”
何不凡唤了一声,走上前去:
“你没事吧?”
何小莉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合十,嘴里低低的念叨着。
何不凡露出焦急躁动的神色:
“妈,你别念了,这些根本就是害人的!你看看你,居然让一个来历不清的和尚都跑家里来了!”
他扫视一圈,发现家里空空荡荡,电视、洗衣机等大家电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和记忆里那个具有烟火气的家完全是两样。
“家里的东西呢?”
“没用的东西,都卖了供奉佛爷。”
何小莉似乎终于念完一段经文,放下手平静的说。
何不凡脸皮抖了抖:
“这什么佛爷?这是个邪教!你好好看看,这像个正常人吗?”
何不凡指着地上的尸体,何小莉看了一眼,又平静的转回目光,视若无睹。
何不凡眉毛抖了抖:
“你再看看你自己,还像、像不像你自己?妈,你真的别信这些了,求你了。”
“和你这种愚人说不明白的。”
何小莉摇摇头:
“你不要阻拦我回归极乐。”
何不凡彻底崩溃了,冲到母亲面前,摇着她的肩膀大吼:
“妈!你快醒醒!快醒醒!你到底还认不认识我?我是你儿子,我是何不凡啊!我求求你不要再信这种东西了,好不好?我想你了,我想回家!我以后再也不去我爸那边了,我不当警察了,你能不能不要信这些了?”
剧烈摇晃中的何小莉目光似乎动了一下,看向了何不凡。
何不凡顿时露出喜色,然而何小莉平静的语气让他心瞬间沉入谷底:
“不凡,你不是我儿子了,我们的母子缘分已经尽了。我现在全身心的皈依了佛爷,你如果还念旧情,就不要阻拦我。”
何不凡刚刚露出的一点微笑僵在了脸上,面色一点一点的变得惨白。
他看着目光没有丝毫波动的母亲,又看了看笑得非常欢畅、非常愉快的佛像,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猛地松开了母亲的肩膀,掏出手枪瞄准佛龛,死命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佛像被打得在佛龛里碎裂翻滚,但何不凡还没消气,最后一枪却突然瞄向天花板,打中了吊灯。
哐的一声,吊灯落下,砸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溅。
何不凡不可思议的看着拦在面前张开双手的何小莉:
“你疯了?”
看着何不凡,何小莉眼神骤然锐利,手猛地挥下。
啪!
她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何不凡脸上,尖叫道:
“孽障!简直是孽障!你竟然亵渎神像!你要死就自己去死,你不要害我!”
她转身扑在地上,双手合十、诚惶诚恐的连连磕头,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何小莉磕得额头流血,嘴里不断念叨着:
“佛爷勿怪,佛爷勿怪……”
何不凡头歪向一侧,满脸呆滞。
正在一旁装作检查尸体——也是真的在检查的陈冲站了起来,他看着满脸茫然的何不凡,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不管说什么都是苍白的,陈冲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的姑姑是何小莉这个模样,他恐怕比何不凡好不到哪儿去。
他低叹了一声,道:
“先让阿姨冷静下来吧。”
何不凡一个激灵,满脸复杂的看向何小莉,慢慢走了过去,一个手刀切向她的后颈。
何小莉眼皮一翻,软倒了下去,何不凡连忙将她接住,扶到了沙发上躺好,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将脸埋进双掌。
“抓小偷,警察已经到了,邻居们不要围观。”
陈冲先走到门口,对着听到动静围上来的住户们说道,然后将门关上。
他又转回来,低声道:
“我通知青衫会了?他们要这尸体。阿姨……或许也可以去青衫会旗下的疗养院休养,他们说不定有办法。”
何不凡半天没有反应,良久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见何不凡同意,于是陈冲用客厅边上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还好电话还没欠费。
等挂了电话,陈冲站在旁边,在寂静中看看何不凡,又看了看何小莉。
最后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个吊灯。
曾经繁复华丽的吊灯砸在了地上,寸寸破碎,变成了一地刺人的渣子。
就如同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