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下楼之后,快步出了这条窄街,走到隔壁的商业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越野车。
利川的治安谈不上太好,把车放在这里陈冲不放心,主要是里面的东西。
倒不如就自己一直开着,车很皮实,人在车在。
陈冲从现金里点了三十捆青绿色的百元大钞,放在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里,然后又套了两层包好。
将钱袋放在副驾上,陈冲开车到停车场出口处,给了看门老头儿五元钱,便离开停车场,转弯后就到了天涯歌舞厅楼下。
此时雷火帮的人已经坐满了街边的三个中型面包车,在头车的旁边,廖秋站在那里披了件黑色西装,手没套进袖子,正抽着烟。
见到陈冲开车过来,廖秋打量了一下陈冲的座驾,眼神微妙:
“好车,最适合在外面越野,不怕那些野人打黑枪。”
“走。”
陈冲只是说道。
廖秋笑了笑,将烟蒂随手弹掉,然后吆喝一声:
“歌舞厅的弟兄们今晚放假,回家去看大生意了!”
“好!”
“看好戏咯!”
三辆车窗大开的中面里顿时鬼哭狼嚎,马仔们都盯着陈冲,眼神不善,特别是黑哥和阿杰等人。
雷火帮的喧哗让这条窄街吵嚷起来,不过路人和其他路边商店里的老板和顾客看了一眼后都不敢多说,甚至不敢多看。
“请吧,王先生。”
廖秋上了车,然后头车就往前驶去。
陈冲驾车跟了上去,而另外两辆中面则跟在后面,一前两后的夹着陈冲。
陈冲面无表情,只是一路跟着廖秋的车,顺着干道往南开去,渐渐离开了车水马龙的市中心。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队到了一个陈旧的厂区外面。
早有守卫看到打头的面包车后推开了两扇大铁门,将车队放了进去,又重新把铁门推回去关好。
面包车直接驶到了左手边第一座厂房,并且开了进去。
这厂房的门——或者说原本有卷帘门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留下一个足以通行大型设备和重卡的通道,通行车辆自然不是问题。
陈冲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厂房里面空荡荡的,边上堆着一些破损生锈的管道和铁箱,看上去废弃已久。
头上还有用空心铁网架起的二层,看上去也只摆放着一些杂物,和一层差不多。
废弃很久的厂房,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直到快开到另一头时,陈冲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前面的空地出现了一个停车场,有几辆车停在这里,停车场前面搭着一个大厅,厅房依然一边大开,里面看着就是空地。
但靠另外的墙边有一个神座,神座上是真人高的关公像,塑像前面还有香火瓜果。
陈冲在这个世界的书店没有见过有《三国演义》,周围也没人看过、听说过这本名著,但却偶然能发现一些里面的元素。
比如帮派分子仍然喜欢拜关公,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关公是哪里来的,只知道是忠勇的象征。
比如“七进七出”也是一个常用的四字短语,纵然没有出处。
这种现象很是常见,不局限于历史名著,而是表现在文化传承的方方面面上。
他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找到答案。
或许和所谓的新时代、旧时代有关,但利川市图书馆里也找不到相关记载,更多的东西大概只有中心城里能查到了。
车队在这里停下了。
陈冲下了车,看着廖秋率领的马仔们呼啦啦站到一边,看了眼里面: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交易的地方,也是议事堂。”
廖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冲看了他一眼,跟着走进了大厅,望了那个关公像一眼。
他目光忽然一凝。
关公像倒提关刀,眼睛半闭,在青烟缭绕中庄严肃穆,倒是正常。
但是在提的神座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是一个端坐莲台的佛像,佛像咧嘴大笑,漆黑双目十分传神,似乎正饶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是白天在何家看过的那个佛像。
它比例异常的嘴大张着,就像要吞掉眼见之人。
“怎么,王先生也拜欢乐佛爷?”
廖秋看到陈冲的眼神,忽然说道。
“欢乐佛?”
陈冲重复道。
“王先生竟不知道?这可是近来利川最火的一位佛爷,好多人都抢着拜,新闻上都播过。”
廖秋说着双手合十:
“众生皆苦,欢乐成佛。王先生在城里的话,消息这么不灵通吗?”
陈冲没有搭理他三番五次的试探,只是看了廖秋一眼。
他虽然也口宣这位欢乐佛的佛号,但是态度颇有些轻佻,不像何小莉那般认真虔诚。
他皱了皱眉:
“还是谈正事吧。人呢?”
“王先生,还是先验钞吧。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廖秋摇摇头。
陈冲看着他,慢慢把袋子递了过去。
自有马仔接过袋子,放在议事厅中间的折叠桌上点数。
等点数无误,廖秋吹了声口哨:
“三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错。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陈冲静静的盯着廖秋。
“还有?还有九十万啊!三十万只够一个人的价格,你要找的是四个人吧?”
廖秋哈哈笑道。
他身边两名壮硕的西装男子踏前一步,同时将手交叠放在身前。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又同时昂起头,不屑的看着陈冲。
陈冲看着廖秋的眼睛,平静的问道:
“再给九十万,你就放了他们?”
廖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睛:
“王先生,你真有那么多钱?”
“回答我的问题。”
廖秋眼珠转了转,重重的点头:
“不错。如果你真有那么多钱,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钱在哪里?”
“我随时可以给你们钱。但是现在,我必须先见到人,而不想再听到任何花腔。”
陈冲盯着廖秋,一字一句的说道。
廖秋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王先生,我们说过了一手钱,一手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把钱拿出来之后,我们再给你人。”
“人,到底在不在你们这?”
陈冲声音转低。
廖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懒洋洋道:
“不在。”
陈冲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用最后的耐心问道:
“那他们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廖秋话没说完,陈冲忽然伸手,朝他抓来。
他顿时一惊,连忙后退一步,然后见到前面的两名西装男子已经一起抬手,拦住了陈冲。
廖秋呼了口气,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哎,真是差点吓死我了。”
这两名亲兄弟是帮里的金牌打手,都是第二个境界,并且配合极为默契。
他下午接到天涯歌舞厅有硬茬子找事的消息,稍微一问经过,大致估计出陈冲的实力,便带上两兄弟做保镖,现在看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王先生,这里已经是雷火帮的总部了,你还这么嚣张,说实话,我是有点佩服的。”
廖秋摇了摇头:
“但是人傻不能当饭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帮,我们不可能不做出回应。你的钱应该在外面车里吧?钱留下,人么……”
他笑了笑,道:
“也留下。”
“师、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