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阿姨,我来找不凡,不知道他在家吗?”
陈冲对着面容平淡的何小莉说着。
对这个毅然和身为公安局队长的前夫离婚、直接让儿子改姓并且独身将其拉扯到大、还提供了不错的物质条件的母亲,陈冲敬佩的同时也一直略微犯怵。
因为何母性格颇为刚强,对何不凡十分严厉,陈冲就从没见她笑过。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毕竟她严厉也严厉不到陈冲这儿来。
再者说,何小莉为了独身抚养儿子,工作相当繁忙,经常加班,陈冲在何家来做客时大部分时候都见不到她。
只是不多的相处时间里,陈冲感受得到这位母亲的偏执,并且从何不凡那里了解到,何母常常相信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特别是有一次,陈冲正碰到何小莉敬完神回来,拉着他就开始宣扬神佛慈悲,众生有罪云云,说要带领他一起赎罪。
这一次就让陈冲心里面对这位阿姨敬而远之。
而何不凡自言曾几次劝解母亲,但这位执拗且不容违逆的家长大为震怒,严厉批评了自家儿子,于是孝顺的何不凡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小陈啊,进来坐吧。”
何小莉淡淡点头,先让陈冲进门。
“打扰了。”
陈冲提着礼物进门,将东西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着单人椅上的何小莉:
“阿姨,我之前给不凡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接。他今天也不在吗?”
“他今天不在。”
何小莉表情平静。
陈冲看着何小莉那样的表情就有些不适,他小心道:
“他出门了么?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何小莉望着饭厅墙上的一个佛龛,双手合十:
“众生皆苦,众生皆苦。”
“不会回来了?”
陈冲皱起眉头,不解其意。
他顺着何小莉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佛龛。
佛龛里面的佛像盘坐莲台,面带大笑,看上去很像弥勒佛。
但是这个佛像的笑容比正常的弥勒佛像还要深一些,那咧开的嘴角都打到了耳根,整张嘴的比例也出奇的大,看上去让人心里发毛,十分不适。
陈冲看了两眼就下意识的不想再看,转回头来却见何小莉一脸虔诚,不由蹙了蹙眉头。
他记得以前何小莉虽然也虔诚,但是没到这种说着说着就开始礼佛的地步。
何小莉低头念经片刻,道:
“他永远离开我了。”
“什么?”
陈冲瞳孔一缩。
“他去找了帮派分子,帮派分子绑架了他,然后我就失去了他。”
何小莉忽然转过头,看着陈冲:
“他是为你去的。”
陈冲怔住了。
“他说你有大麻烦,他必须去帮你。但是如今你回来了,他还没有回来。”
何小莉依然是平静的表情,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原来她知道自己失踪的事情?
不,不凡……不在了?
陈冲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时呆在当场。
几个月度日如年的荒原生活过去,陈冲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对以前的人事物,比如何不凡,陈冲虽仍感到有情谊,却总觉得就像隔了层纱,无比熟悉,又十分遥远,简直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然而他竟然一直在为自己奔走,然后……
陈冲的面色慢慢变白。
他几乎是一瞬间回忆起两人同桌的一幅又一幅画面。
何小莉继续用平缓的语气道:
“不过这不怪你,也不怪他,谁也不怪。苦海即众生,众生即苦海。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心中如同被揪起,陈冲呼吸都变得沉重。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
“不凡在哪里?我……我想去祭拜他。”
“众生皆苦,众生皆苦。”
何小莉如同未闻,对着饭厅的佛龛低头合十。
佛龛前线香青烟袅袅,佛像在烟幕后低眉大笑,漆黑的双目正对着沙发上的二人。
陈冲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何家,他只觉得自己不敢再面对何母。
他下了楼,走到车上后呆呆坐了许久才想起什么。
又走回到小卖部付了尾款,陈冲将几大箱营养膏搬到了自己的越野车后座。
他想了想,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副食店老板道:
“对了,有石灰吗?”
……
利川的天永远是阴沉沉的,哪怕已经是春天,天暗得都很早。
不过这正是夜生活渐渐开始的时候,利川各地的各种场子此时都渐渐火热了起来。
陈冲在离天涯歌舞厅有一条街距离的一个商业停车场停下了车。
他将后座的几个空纸箱拿下来,丢在垃圾桶旁边,看了看远处那条街道,慢慢走过去。
此时的陈冲装扮和之前略有不同。
他上身穿着黑色的宽松连帽衫,下面是同色的运动裤,脚上则踩着运动鞋。
这是最适合活动的装扮。
他戴了一个灰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大口罩,双手揣在连帽衫的兜里,走到了天涯歌舞厅的楼下。
楼梯旁有个立牌,上面写着:
“今日天涯歌舞厅已经打烊。”
下午还开门的歌舞厅此时就已经歇业,陈冲看了看,走上二楼,看见门口有两个看守。
门口的人看见他,说:
“今天这里不开门。”
“我来找人的,下午来过。”
陈冲闷闷道。
两人身子顿时一正,对视一眼,一起打开了大门。
喧嚣的舞曲顿时扑面而来。
舞池虽然空无一人,但是上面的迪斯科球不断旋转,将紫红的迷幻绚烂色彩投满整个歌舞厅。
整个歌舞厅都有些空荡,但是吧台旁有一个瘦削的背影,正坐在高脚凳上一个人喝酒。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体型极其彪悍,气势也放荡不羁,此时见陈冲进来,都同时投来锐利的目光。
陈冲看了两人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朝着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走去。
听到陈冲的脚步声,那人转过高脚凳,看向陈冲,露出微笑。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瘦,五官普通,一双眼睛却透露着中年男人独有的睿智。
他摊开袖口挽上去的双臂:
“这位就是下午来访的朋友吧?欢迎欢迎,我是雷火帮的师爷廖秋,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你知不知道139厂的房东在哪儿?”
陈冲看着廖秋,直接问道。
廖秋似乎对陈冲的直接有些无奈,他耸耸肩,然后回答:
“知道。”
陈冲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他死死的盯着廖秋,让淡定的廖秋都不由自主的眉头轻皱,身体往后仰了仰。
“他们……在哪儿?”
陈冲深吸一口气,问道。
廖秋看着他,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