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庭院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艾薇尔靠在椅背中，冰蓝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火光，思绪却已飘向更远处。
说实话，她刚刚的这些推断，其实全都建立在奥莱恩子爵所说为真的前提下。
但倘若……并非如此呢？
想到这里，少女支起脑袋，眉头也微微蹙起。
老实说，奥莱恩子爵知道的秘密是有一些疑点的。
其中，在她看来最大的一点，便是根据她自己的调查来看，西部公爵乃是潮汐之母的追随者。
传奇元素使或许看不出这种借助冰之精灵纯化灵性的方法注定失败，但……潮汐之母辛纳拉呢？
那位与北风之神并立于诺瑟兰信仰顶端的圣灵，掌控着水之法则的古老存在，祂难道也看不透？
艾薇尔不这么认为。
她觉醒的冰魔女记忆中，残留着许多关于圣灵位格的认知。
到了那个层次，对元素法则、对灵性本质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凡俗元素使的想象极限。
如果公爵真的虔诚地供奉潮汐之母，能够与祂沟通，那么在面对关乎自己百年修行成败的关键抉择时……
他怎么可能不去求证？
怎么可能仅凭自己的判断，就走上这条注定徒劳的道路？
除非——
艾薇尔眸光微凝。
除非，奥莱恩子爵所知的情报，本身就是残缺的……甚至是被误导的。
公爵的谋划，或许另有目的。
所谓的“纯化本命精灵”，或许只是一个被故意散播的用来遮掩真实意图的幌子。
当然，这只是艾薇尔的猜测。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是真的如同奥莱恩子爵所知，还是另有原因，或许只有从更核心的贵族，比如黑水河伯爵或者影林湾伯爵这里才能知晓了。
但可惜，艾薇尔肯定是无法对那样的元素大师使用对奥莱恩子爵同样的方式的探查秘密的。
他们都是正统元素大师，灵魂没有弱点，而且都是大精灵的缔约者，更是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圣灵的目光下。
当着他们的面使用冰之本源的力量，艾薇尔很可能会泄露身份。
其实，艾薇尔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需要冰属性高位精灵本源力量的，从来都不是公爵本人。
而是潮汐之母。
想到这里，艾薇尔缓缓闭上眼，回忆起自己这几个月以来逐渐苏醒的关于元素精灵的古老记忆。
元素精灵可以借助与智慧生物缔约来成长。
但这，并不是元素精灵成长的唯一路径。
除去自己不断寻找魔力充沛的地方缓慢进化之外，其实元素精灵还有一种更加快速的成长方式。
那就是……彼此吞噬。
比如小精灵，那些没有上位统御的野生小精灵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便会无意识地彼此吞噬。
属性越是接近的精灵，吞噬的效果越好。
火与火，水与水，风与风……吞噬者获得灵性的补益，被吞噬者归于虚无。
而当属性不同时，吞噬效率会下降，但相应地也有着其他好处。
那就是有可能在吞噬其他属性元素精灵的时候，有极少概率夺取对方的属性特征，让自己的力量发生变异。
这是元素精灵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成长方式。
而当精灵晋升至高位，拥有了理性与智慧，拥有了自我意识与情感羁绊之后，绝大多数，都会放弃这条道路。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一则是这种方式对于拥有理性的高位精灵来说太过残忍；二则是以这种方式吸收魔力、补充灵性不仅效果越来越弱，还会导致他们灵性驳杂，容易留下隐患。
但……并非所有高位精灵都会做此选择。
想到这里，艾薇尔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思索。
潮汐之母曾经接受过西部公爵的献祭。
这位统治西部海域与河川的圣灵，的确有可能依旧在沿用着那古老而粗暴的方式，通过吞噬元素精灵来维系自己的力量与权柄。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么西部公爵狩猎冰之精灵，就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向他的神献上祭品。
而奥莱恩子爵，乃至整个黑水河伯爵领，所知的一切，或许不过是这庞大祭礼中最外层的一角帷幕。
艾薇尔沉默了许久，没有将这些猜测说出口。
太远了。
也太缥缈了。
没有证据的推测，不过是给此刻的伊戈尔徒增忧虑。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篝火旁的青年身上。
他正低头翻看着那份城市规划图，眉宇间带着专注与思索。
跳动的火焰在他蓝灰色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方才谈及西部公爵时的凝重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领地事务的全神贯注。
说实话。
相处了这么久。
收了他做弟子，看着他从一个绝望的逃亡者，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这片领地的领主……艾薇尔并不想看到他成为诺瑟兰王国高层博弈的牺牲品。
哪怕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场契约的本质是彼此利用——她给他力量，他帮她恢复；她做他的庇护者，他做她在主物质界的执行者。
但……也一年了。
一年的朝夕相处，并肩同行，有些界限……不知不觉间已经模糊了——他们不仅仅是师徒和上下属，更近似于朋友。
艾薇尔忽然开口，微微叹道：
“伊戈尔，其实……奥莱恩子爵有一点说得不错。”
“如果你更换了主约精灵，从此不再以冰属性精灵为核心修行……或许，便不用卷入这场与西部公爵的冲突了。”
她是需要恢复力量不假。
但她有的是时间，也并没有那么急迫。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怔了怔。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抬起头，没有回答少女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艾尔老师。”
“我在一年之内，从普通人凝聚出两重刻印，这在整个诺瑟兰王国的历史上，究竟算是什么样的层次？”
艾薇尔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阅了一下【博识之塔】的资料，片刻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数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类似你的案例，在藏书的记载中，十年之内，必然踏入三重刻印圆满，十五年之内……必定会做好冲击共鸣使的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