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心中思忖,却似乎忘记以自己的实力,杀一位结丹后期修士也并非难事。
更何况,他此刻也是场中明面上为数不多的结丹后期存在之一。
这份实力带来的底气,让他面对厅堂内暗藏的凶险时,多了一份沉静的倚仗。
就在他暗自盘算之际,耳边忽地传来一道细微的传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谄媚:
“许前辈,不知您对沧澜殿了解有多少?”
正是小胖子清虚子。
许长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什么意思?难道沧澜殿还有什么隐秘?”
许长安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说实话,沧澜殿千年一现,传闻虽多,但具体细节、核心禁制乃至殿内真正的凶险,他确实所知有限。
清虚子身为葛老道亲传,而且还知道九窍玉髓芝和火龙碑的位置,或许真掌握着外人不知的关键信息。
“当然……”清虚子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嘴唇微动,正欲细说。
“哗——!”
未等清虚子把话说完,整个蓝玉厅堂内,原本沉闷压抑的低语声骤然被一阵更大的喧哗打断!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带着惊疑、忌惮,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厅堂入口处。
只见一队身着漆黑劲装、外披猩红如血大氅的修士,簇拥着一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般踏入厅内。
七人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所过之处,修士们如同潮水般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看似不过四十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温文尔雅。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却仿佛蕴藏着无尽血海,偶尔掠过的一丝精芒,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得人神魂生疼。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同深渊古潭,深不可测,但那份无形的、源自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上位者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一道淡淡的、如同火焰般跳动的血色印记,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队人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厅堂内的力量格局!
原本气定神闲、仿佛超然物外的三位顶尖人物——麻衣老儒生、锦袍大胖子、冷艳美妇——此刻竟同时神色大变!
老儒生手中那卷破旧竹简“啪”地一声合拢,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不复之前的悠然,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
美妇擦拭乌黑长剑的动作骤然停止,冰冷的眸光第一次离开了她的剑,死死锁定在来人身上,面若寒霜的脸上,那层冰寒似乎更厚了几分,握着剑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变化最为剧烈的,是那位一直笑呵呵的锦袍大胖子!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凝固,圆润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愤恨,那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这恨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乎是在下一个呼吸间,那滔天的恨意便被他强行压下,脸上重新堆满了人畜无害的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刚才那狰狞的表情只是错觉。
他甚至还拿起玉梳,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鬓角,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梳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刚进入大厅的中年修士似乎并未察觉到锦袍胖子的异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如同君王巡视领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缓缓扫过全场。
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三位顶尖人物时,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带着一丝玩味。
许长安看着来人,特别是中年修士身后那位身着血色大氅、气息阴冷深沉、面容熟悉的修士时,心头猛地一沉,暗暗叫苦。
那位血氅修士,他认得!
正是有过数面之缘,气息狂放霸道、手段狠辣的血煞教副教主——秦副教主!
此刻,这位在徐国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枭,正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微微落后半步,恭敬地侍立在那俊朗中年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充满了警惕与威慑。
能让秦副教主如此恭敬对待,还能让三位结丹后期大修士同时色变,甚至让锦袍胖子流露出刻骨恨意却又瞬间隐忍的人物……
其身份,呼之欲出!
血煞教当代教主——邵天翼!
这位传说中在青阳宗围剿下屡次逃脱,甚至反杀青阳宗长老,一手将血煞教从覆灭边缘拉回的魔道枭雄,竟然也亲自驾临沧澜殿!
许长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收敛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
蓝玉厅堂角落,隔音禁制的微光在许长安指尖悄然流转,将四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邵天翼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潭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许长安眉头紧锁。
“沧澜殿不是不准许元婴修士进来吗?”
邵天翼出现在万合商会联盟,他并不意外。
但对方能堂而皇之地踏入此地,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早知元婴修士能入殿,以他素来谨慎的性格,此行恐怕真会三思而行。
他问的是清虚子,但回答的却是苗玉儿。
她倚靠在冰冷的蓝玉墙壁上,水蓝色宫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沧澜殿确实不准许元婴修士参加,但若元婴修士自封修为,将法力压制在结丹境界,却不影响其进入。”
她顿了顿,似乎牵动了内伤,气息微滞,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据说万年前,有不少元婴真君会如此行事,潜入沧澜殿争夺机缘。但自从五千年前……一位名叫‘忘尘子’的前辈,以结丹修为,在殿内一处绝地,将与他争夺宝物的数位自封修为的元婴真君……全灭之后,便很少再有元婴真君愿意冒险进入沧澜殿了。那场杀戮,震慑了一个时代。”
“忘尘子!”
许长安瞳孔微缩。
他猛地想起,在天河仙城藏经阁深处,某本无名手札上,曾匆匆瞥见过这个名字!
手札记载语焉不详,却字字千钧,提及此人早已脱离南荒,成为北原顶级势力“寒月仙宫”的太上长老,更是人间界屈指可数的化神级别存在——忘尘天君!
“莫非是北原的那位‘忘尘天君’?!”许长安声音有点干涩,看向苗玉儿,又看向清虚子,寻求确认。
“对,就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