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荏苒,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许长安正在推演一门新得的防御法术,洞府禁制微动,一道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身影出现在苑外。
是蔺妙仪。
几年未见,这位当年还略显青涩的少女,如今已彻底褪去了稚气。
她身着一身沾染着淡淡血腥与硝烟气息的贴身软甲,身形依旧纤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历经战火淬炼的锐利与沉静。
最让许长安目光微凝的是,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赫然已成功结丹!
虽只是真丹初期,但那份属于结丹修士的威压已然成型。
前线,果然是磨砺与机缘并存之地。
以蔺妙仪原本的资质,若无外力相助,结丹希望渺茫,更遑论凝结真丹。
残酷的战场,硬生生将她逼了出来。
“许长老。”蔺妙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
许长安将她引入静室,亲自斟上一杯热茶。
蔺妙仪捧着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娘……前些日子,在居所中……坐化了。”
许长安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蔺婷婷。
那个在赤蛟仙城时,温婉娴静,默默帮他打理着后院,为他烹煮灵茶、制作符纸的女子。
她资质平平,筑基已是极限,寿元将尽,许长安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平静,又如此突然。
“何时的事?”
许长安的声音低沉。
“半月前。”
蔺妙仪抬起头,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去的。她……她不让通知你我。她说,我们如今身份不同,事务繁忙,不必为她这点小事分心。”
许长安默然。
小事?
对于蔺婷婷而言,她漫长一生中最后的终结,或许确实只是修仙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但对于蔺妙仪,对于将她带上仙路的引路人,这绝非简单的亲戚关系,蔺妙仪早已将对方当做娘亲。
他看着蔺妙仪强忍悲痛的模样,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着数枚上好的安神定魂丹药。
“节哀。”
他将玉瓶轻轻推过去,“此丹于你心境或有助益。”
蔺妙仪默默接过,低声道:“多谢许长老。”
吊唁过后,许长安本想询问她前线近况,但见她神色哀戚,便按下话头,只简单安慰了几句。
然而,仅仅三天后,许长安便得知蔺妙仪已安排好蔺婷婷后事,准备再次启程返回前线。
听松苑外,暮色沉沉。
“前线凶险,保重自身。”
许长安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带着一身未散尽硝烟气的女子,心中微叹。
他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过去,“里面是一些符箓和丹药,或许你用得上。”
蔺妙仪接过,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储物袋中符箓数量不少,品质上乘,丹药也都是前线紧俏的疗伤回气之物,价值不菲。
“长老,这太贵重了……”
许长安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柄通体碧绿、形如柳叶、灵光内蕴的飞剑法宝。
“此物名为‘碧影’,乃我早年所得,于我如今用处不大。”
他将飞剑递向蔺妙仪,“你既已结丹,当有一件趁手法宝护身。”
蔺妙仪看着那柄灵光流转的飞剑,感受着其上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波动,明显是三阶下品中的精品,价值远超符箓丹药。
她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
“拿着吧。”
许长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可不希望下次收到消息,是去参加你的葬礼。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暮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这世上,熟悉的面孔,已经越来越少了。”
蔺妙仪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许长安。
她看到了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有对逝者的追忆,有对生者的期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她抿紧嘴唇,不再犹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柄“碧影”飞剑,深深一礼:
“妙仪……谢长老厚赐!定不负所望,活着回来!”
许长安微微颔首:“去吧。”
看着蔺妙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许长安转身准备回府继续闭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伏在角落阴影里的地岩鼠,忽地通过心神联系传来一道意念:
“主人,赖宏那边有消息了,想见您一面,说是有重要情报。”
许长安脚步一顿。
赖宏……淬丹机缘的承诺。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告诉他,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
夜凉如水,月隐星稀。
赤焰门外门弟子聚居的山谷,一片寂静。赖宏所在的小院位于偏僻角落,竹影婆娑,更显幽深。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青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正是许长安。
赖宏早已等候在简陋的石桌旁,见许长安现身,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忐忑。
“许先生。”
他低声道,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您要的,关于九国盟那边青阳宗的最新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您吩咐,行动极其谨慎,未曾惊动无影宗高层。只是……因此情报获取的渠道和时效性,可能稍有延迟。”
许长安接过玉简,指尖传来温润触感。
他并未立刻查看,而是先扫了赖宏一眼,见对方并未主动提及淬丹机缘之事,心中了然。
显然,赖宏虽抱着一丝希望,但内心深处并不相信许长安真能拿出淬丹灵物,即便有,也未必舍得给他。
“嗯。”
许长安淡淡应了一声,将神识探入玉简。
关注青阳宗,自然源于青阳老祖记忆碎片中关于凝婴宝物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