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霜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摩挲,仿佛在感受那冰冷的触感。
她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修仙战争,何处不凶险?仙城之内,亦有暗箭难防。凶险之地,亦是磨砺之场。”
她顿了顿,转回目光,看向许长安,眼底深处燃起一丝灼热:“况且,前线功勋榜上之物,值得一搏。”
许长安默然。
他自然知晓那功勋榜的分量。
东域联盟为抗魔道,不说掏空家底,但也算大出血了。
筑基丹、凝金丹这等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甚至势力命运的丹药尚在其次。
那高悬榜首、由云天河大真君亲自拿出的“培婴丹”,才是真正搅动风云的至宝!
此丹乃辅助凝结元婴的无上灵药,对任何一位结丹后期大真人而言,都是足以令其疯狂的机缘。
纵使许长安道心坚稳如磐石,听闻此物时,心头也曾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前往前线,搏杀换丹!
那诱惑实在太大了!
培婴丹,非但能大幅提升结婴几率,更能夯实元婴根基,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此丹乃是有市无价的瑰宝。
若能得之,他通往元婴大道的路途将平坦许多。
然而,冲动只是刹那。
换取此丹所需功勋,堪称海量。
除非……他能以下伐上,斩杀一位元婴真君!
这念头一起,便被他立刻掐灭。
元婴真君,哪一个不是历经千劫万险才登临此境?
手段通天,保命底牌层出不穷。
其元婴离体后更能瞬移千里,同级修士都难以彻底灭杀,何况他一个结丹中期?
况且他寿元漫长,何必行此九死一生之险?
对他来说,仙道贵生,贵稳。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去等待更稳妥的机缘。
为了一枚丹药,将自身置于绝境,非智者所为。
要去,也至少得等到结丹后期,把握更大些再说。
“培婴丹……确实令人心动。”
许长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但所需功勋,近乎天堑。叶仙子此去,是为它?”
叶寒霜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培婴丹?那是云端之物,非我此刻所能觊觎。我所求,是积累功勋,兑换宗门所需资源,减轻赤焰门负担。联盟有令,各派若不能派出足够高阶修士参战,便需缴纳巨额资源抵偿。流云宗太上长老未至前线,付出的代价……想必不菲。”
她端起凉了些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此为其一。
其二……许兄当知,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寒冰利剑:
“上次前线归来,我虽重伤,但许兄当能察觉,我修为非但彻底稳固于结丹后期,且隐隐有所精进。
战场上的极致压迫,生死一线的搏杀,对精气神的淬炼,远非闭门苦修可比……”
许长安微微颔首。
他确实察觉到了。
上次叶寒霜重伤归来,他为其疗伤时便隐隐感应,她体内法力更加凝练精纯,神识也似乎经历了一次蜕变,变得更加坚韧。
这种在血与火中磨砺出的进步,带着一种独特的锋芒。
剑修常以此道勇猛精进,叶寒霜虽非纯粹剑修,但她的冰系功法同样凌厉,走此险路,并非无因。
“我感觉得到。”
许长安沉声道,“你道基更稳,神意更凝。若此番能在魔劫中存活下来……凝结元婴的把握,至少能凭空增添三成。”
叶寒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不错。此乃我必赴前线之因。
安逸修行,或许能保一时无虞,却可能错失这破茧之机。
元婴大道,本就是逆天争命,岂能无险?”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洞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茶香袅袅,却冲不散那份沉甸甸的离别与担忧。
许长安看着眼前女子清丽而坚毅的侧脸,心中纵有千般不放心,也知阻拦无用。这是她的道,她的选择。
他能做的,唯有尽力为其增添几分生还的筹码。
“既如此……”
许长安轻叹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玉盒与一叠灵光内蕴的符箓,推到叶寒霜面前,“这些,你带上。”
玉盒中,是数瓶他亲手炼制的三阶丹药——回元丹可快速补充法力,解毒丹能应对百毒,疗伤丹药更是品质上乘。
而那叠符箓,赫然是三张流转着深邃灵光的三阶上品精品符箓!
一张防御坚固的“玄龟镇海符”,一张遁速惊人的“金鹏破空符”,还有一张攻击凌厉的“离火焚天符”。
这些符箓,每一张都价值连城,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按友情价,成本折算即可。”许长安补充道,语气不容拒绝。
叶寒霜看着眼前之物,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她没有推辞,伸出素手,珍而重之地将丹药符箓一一收起。
指尖拂过那温润的玉盒和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符纸,她低声道:“多谢许兄。此情,寒霜铭记。”
她收起所有物品,站起身,对着许长安郑重一礼。
许长安亦起身还礼。
“保重。”
两人异口同声。
再无多言。
叶寒霜转身,素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惊鸿,冲破听松苑的禁制光幕,带着一批早已准备好的赤焰门弟子,乘坐巨舟向着战火纷飞的远方疾驰而去。
许长安独立崖边,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云层与天际交界处的巨舟,久久未动。
云雾翻涌,如同前线莫测的杀机。
他心中那份对培婴丹的渴望早已平息,唯余对故友前程的深深祈愿,以及对这乱世仙途的一声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