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并非睚眦必报之人,但此等无妄之灾,如同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令人作呕。
姜夜白身死?
说实话,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隐隐有一丝快意。
流云宗的元婴种子陨落,对正在崛起的赤焰门而言,长远来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徐国这片池塘太小,容不下两条真龙。
叶寒霜的崛起,早已让流云宗如芒在背。
姜夜白这颗未来可能长成的参天大树倒了,无形中为赤焰门扫除了一份未来的巨大压力。
可恨的是流云宗!
他们明明知道他许长安多半不是真凶,却依旧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扣上“勾结魔道”、“暗杀同阶”的污名。
这是赤裸裸的构陷,是借题发挥打压赤焰门!
“哼!”
许长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想拿我当靶子?许某人接下来三十年,便不出赤焰门势力范围一步,看你们能奈我何?”
他心中已然定计。
大不了蛰伏起来。
成功获得那份珍贵的三阶后期傀儡主材,又新得一张玄奥的上古丹方,外界若无剧变,他巴不得就此闭关一甲子,潜心钻研,积蓄力量,冲击那金丹后期之境。
他寿元绵长,两千载光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流云宗想耗?
他奉陪到底!
然而,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沉静的心湖中荡开涟漪。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又放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奇怪……赖宏最近几个月,竟杳无音讯?”
在赤焰门势力范围内,他与赖宏有着一套特殊的、极其隐秘的联系方式。
赖宏此人,心思缜密,手段不凡,早已利用无影宗秘传的异宝,取代了一位在宗门任务中意外身死的外门弟子身份,成功潜伏于赤焰门内部。
按照约定,即便许长安在宗门内,赖宏不一定亲自露面,但每隔一段固定时间,总会通过特定的渠道,向他传递外界情报或宗门内部的风吹草动。
若有加密的重要信息,则由地岩鼠亲自出马,前往约定的地点交接。
可这次,约定的时间已过,却迟迟不见赖宏的动静。
是出了意外?
还是……无影宗那边有了新的变故?
一丝警惕悄然爬上许长安心头。
在这敏感时刻,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
数日后。
赤焰门辖下,一处负责转运低阶灵材的偏僻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灵材特有的清新气味和淡淡的灵气。
许长安一身青衫,负手而立,以客卿长老的身份,例行公事地核查着堆积如山的灵材记录和出入库清单。
几名管事弟子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憨厚、气息不过炼气中期的青年,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似乎要向管事汇报什么。
许长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这名弟子,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与其建立了极其隐秘的联系。
“许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在许长安的识海中响起,带着恭敬,正是赖宏!
“何事耽搁?”
许长安的神识传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禀先生!”
赖宏的声音在许长安脑中响起,语速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数月前,属下突然接到上面严令,要求暂时中断对您的追踪任务,并转入静默状态。当时情况紧急,未能及时通禀,请先生恕罪。”
许长安眼神微凝,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地翻看着手中的账册。
中断追踪?
无影宗又在搞什么名堂?
赖宏的声音继续传来:“后来,属下才通过特殊渠道得知缘由:宗门高层……对流云宗的姜夜白,执行了一次绝密刺杀。”
许长安翻阅账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夜白?
果然是无影宗!
“执行此次刺杀的……极有可能是在下的姐夫。”
赖宏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因为在姜夜白死后不久,他便被召回圣宗总舵,据说……是准备闭关冲击元婴之境。”
“你姐夫?”
许长安心中一动。
他记得赖宏提过,其姐夫乃是无影宗负责徐国及周边数国事务的舵主,位高权重,是宗门真正的核心成员之一。
结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在无影宗众多舵主中亦是顶尖存在。
若真是此人出手,以无影宗神出鬼没的手段,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姜夜白,倒也并非不可能。
就在许长安思忖间,赖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来了更震撼的消息:
“随着血煞教掌教邵天翼比预期更早晋升元婴期,圣宗高层对万合商会联盟及其背后东域联盟的威胁评估,已大幅提升。”
“姐夫他修为精深,实力卓绝,本就深得圣宗上层赏识。
此次刺杀姜夜白成功,应是对他的一次重要考核。
而考核通过后,他便被紧急召回总坛,准备凝婴事宜。
圣宗此举,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嘉奖其功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对血煞教邵天翼晋升元婴后带来的压力,需要更多的高端战力坐镇。
同时,也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更好地……分散万合商会联盟的注意力。”
赖宏老老实实地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最后,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惶恐与请罪之意:
“是小的疏忽大意,事先未能探明高层动向,致使许先生蒙受不白之冤,被流云宗污为凶手。属下罪该万死,请先生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