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此番指控,看似言之凿凿,实则漏洞百出,全是些捕风捉影、莫须有的揣测!
他们除了这些毫无说服力的‘理由’,可曾拿出半点真凭实据?
没有!一点都没有!”
李凌霄向前一步,目光炯炯:
“其一,长老你五年前离开宗门,行踪虽未刻意张扬,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你前往赤蛟仙城,途径数城,皆有记录可查。
若你真在徐国西南边境与姜夜白那等人物交手,必是惊天动地,法力波动难以掩盖,岂会如现在这般,无声无息,毫无痕迹?除非……”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许长安,“除非长老你当时已拥有元婴真君般的手段,能挥手间抹平一切波动。若真如此,那才真是骇人听闻了。”
许长安闻言,心中稍定,但怒火未消,只是冷哼一声。
李凌霄继续道:
“其二,长老你的为人,我赤焰门上下有目共睹。
勤勉修行,精研符丹傀儡诸艺,待人谦和,不喜争端。
宗门危难之际,你亦挺身而出,贡献良多。
此等品性,岂会因些许陈年旧怨,就行此卑劣刺杀之举?
更何况,据我所知,事发之时,长老你正在赤蛟仙城闭关,鹤剑尘道友等皆可作证,此乃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流云宗将矛头指向你,无非是因为他们查遍了所有线索,却一无所获,只能找一个看起来‘有动机’、‘有能力’的替罪羊!
而长老你,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离开了宗门,又恰好在青竹山旧事上与姜夜白有那么一丝关联,更兼……你确实有过斩杀结丹后期的辉煌战绩。
这一切巧合,便成了他们构陷你的‘依据’!”
许长安听着李凌霄的分析,胸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晶石案几冰凉的边缘。
“姜夜白此人,依仗流云宗之势,行事素来霸道,刚愎自用,结下的仇敌不知凡几。”
许长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嘴角却带着一丝讥诮:
“流云宗自己无能,找不到真凶,脸上无光,就拿我这个‘老实人’当幌子,堵悠悠众口,顺便打压我赤焰门……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短暂的沉默在殿内蔓延,唯有夜明珠的光辉静静流淌。
许长安脑中念头飞转,将流云宗的意图剖析得更加清晰。
流云宗真正怀疑的对象,恐怕根本不是什么许长安。
无影宗神出鬼没,擅长暗杀潜伏;血煞教教主邵天翼凶名赫赫,实力深不可测,都有能力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姜夜白。
流云宗高层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但他们为何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原因无他,利益二字。
其一,对内对外需要交代。
堂堂元婴种子、结丹后期大修士不明不白地死了,若连个嫌疑人都抓不出来,流云宗颜面何存?
威信何在?
拿一个“有动机有能力”的许长安顶上去,至少能暂时平息内部的质疑和外部的嘲笑,表明他们“有所作为”。
其二,师出有名,打压赤焰门。
赤焰门在玉清真君支持下,近些年发展势头迅猛,叶寒霜的崛起更是让流云宗感到了威胁。
借姜夜白之死发难,以“调查凶手”为名,逼迫赤焰门交出重要长老许长安,无论成功与否,都能极大打击赤焰门的声望和凝聚力。
若能借此挑起两派争端,甚至引得赤焰门内部冲突与众人对赤焰门的忌惮,那更是流云宗乐见其成。
若因此让玉清真君对赤焰门琐事感到烦躁,那更是喜上加喜。
毕竟,玉清真君再强,现在也是外人,流云宗才是徐国真正霸主。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想通了其中关窍,许长安心中寒意更甚。
这修仙界的倾轧算计,比起凡俗朝堂,更加赤裸和凶险。
就在这时,李凌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驱散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许长老!”
“你是我赤焰门的客卿长老,是我赤焰门不可或缺的栋梁!没有铁证如山,莫说是流云宗的长老,便是他们的太上长老亲至,也休想动你分毫!”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与宗门的威严:“此事,赤焰门上下,与你共进退!流云宗若敢无凭无据便来要人,我赤焰门护山大阵,随时恭候!”
这斩钉截铁的承诺,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许长安心中的寒意与愤怒。
他看向李凌霄,这位赤焰门主此刻神情坚毅,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散发出属于一门之主的磅礴气势。
许长安心中触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郑重地拱手一礼:
“门主高义,宗门厚恩,许长安铭记于心!谢门主信任,谢宗门庇护!”
只要赤焰门态度强硬,愿意力保他,那么流云宗的元婴老祖碍于玉清真君的威势,绝不可能亲自下场对他出手。
至于流云宗其他的结丹长老,许长安更是不惧。
他的实力,早已在过往的战绩中证明,绝非普通结丹修士可以拿捏。
流云宗若想强行拿人,除非派出多位结丹后期甚至假婴修士围攻,但这无疑等同于向赤焰门宣战,代价太大,流云宗未必敢做。
强大的宗门,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下,尤其是在魔道七宗虎视眈眈、大敌当前的关头,也并非可以随心所欲地欺凌弱小。
赤焰门有玉清真君为靠山,本身实力也不弱,流云宗想动许长安,就得掂量掂量可能引发的全面冲突和魔道趁虚而入的风险。
“许真人言重了。”
李凌霄上前扶起许长安,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你为宗门贡献良多,宗门护你周全,乃是分内之事。此事你无需过多忧虑,安心修行便是。流云宗那边,自有本座与诸位长老周旋应对。”
他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语气转为轻松:
“好了,此事暂且如此。许真人一路劳顿,又突闻此讯,想必心神损耗,先回听松苑歇息吧。若有任何进展,本座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是,门主。许某告退。”许长安再次拱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
听松苑内,松涛声依旧,却仿佛裹挟着一股无形的滞涩,沉沉地压在庭院上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此刻许长安心绪的写照。
他端坐在静室蒲团上,面前一杯灵茶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只余下清冷的茶汤映着他同样清冷的面容。
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盘踞着,那是被强行泼洒污水的憋闷,是平白替人背锅的怒火。
“遭人诬陷,背锅……呵,还真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