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遁的是一老一少。
老者头发花白,身着灰色道袍,气息已达假丹境界,但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手中一柄青玉宝扇光华黯淡,却被他强行催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两道淡青色的罡风,罡风边缘竟燃烧着诡异的赤色血焰,化作两条咆哮的血焰风蛟,悍不畏死地扑向身后追兵!
这分明是损耗本命精血,强行激发法宝威能,使其短暂爆发出接近真丹初期的力量!
代价,是寿元与根基!
“梁爷爷!”
老者身后,一名身着月白纱裙的女修发出悲呼。
她臻首娥眉,身姿婀娜,此刻俏脸煞白,眸中含泪,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老者决然赴死的背影,眼中闪过巨大的痛苦与挣扎,最终猛地一跺脚,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不再回头,朝着天河仙城的方向——也恰好是许长安所在的方向——全力飞遁而来!
而那两名追兵,皆是假丹修为,一人持刀,一人握叉,法宝灵光吞吐,凶焰滔天。
他们虽被老者拼死激发的血焰风蛟暂时阻住,但攻势凌厉,显然并未尽全力,如同猫戏老鼠,意图耗尽老者最后一丝元气。
纱裙女修——白凝儿,速度极快,筑基后期的修为催发到极致。
她显然也发现了前方飞舟上的许长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眸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人未至,声先到:
“前方那位道友!小女子白凝儿,周国玄月城修士!贼人凶悍,梁爷爷危在旦夕!恳请道友援手一二!若能搭救,白家必有厚报!”
声音带着哭腔与急迫,令人闻之心生恻隐。
许长安眉头微蹙。
他扮演的是筑基后期巅峰的“秦明”,此刻骤然卷入这场追杀,自然要表现出应有的警惕与慎重。
他心念一动,一柄闪烁着赤红灵光、形似短戈的法宝雏形瞬间出现在身前,散发出凌厉的气息波动。
这正是他精心准备的道具之一,足以让他在筑基修士中显得鹤立鸡群,甚至能与寻常假丹周旋一二。
他驾驭飞舟微微侧移,与疾驰而来的白凝儿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又迅速投向远处那惨烈的战团。
老者燃烧精血、拼死阻敌的姿态不似作伪,白凝儿脸上的焦急与恐惧也真实无比。
初步判断,非是圈套。
“小子!识相的就滚远点!否则连你一起宰了,正好给大爷们添点下酒菜!”
追杀者中,那名持刀的假丹修士眼见白凝儿向许长安求救,顿时厉声威胁,眼中凶光毕露。
许长安面色一沉,正欲开口回应这挑衅,异变再生!
“哼!”
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如同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传来!
伴随着这声冷哼的,是一股浩瀚磅礴、如山如岳般的真丹威压!
这威压并非刻意针对下方众人,仅仅是自然流露,便让那两名凶神恶煞的假丹劫修瞬间脸色煞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遁光猛地一滞,气血翻腾!
“真丹修士!”
“撤!快撤!”
两名劫修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
连狠话都顾不上撂下,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调转遁光,朝着与天河仙城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逃,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那恐怖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层之上,一道模糊的遁光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天河仙城的方向飞去,显然只是路过此地,顺手发出一声警告喝退宵小。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白凝儿劫后余生,朝着那遁光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
“在修仙界,终究还是有好人的……”
她低声呢喃,眼中泪光闪动,随即猛地想起重伤的梁伯,急忙转身飞回。
“梁爷爷!您怎么样?”
白凝儿飞身落在摇摇欲坠的老者身旁,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喂他服下,动作轻柔,眼中满是担忧。
“咳咳……无妨,无妨……”
白发老者——梁伯服下丹药,脸色稍微好转,但气息依旧萎靡,显然损耗的精血元气非一时半刻能恢复。
他摆摆手,目光却越过白凝儿,投向不远处驾驭飞舟、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许长安)。
“小友,”梁伯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适才多谢小友未曾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此地距离天河仙城尚有三百余里,途中恐仍有宵小窥伺。老朽身受重伤,凝儿修为尚浅,若小友不嫌弃,可否与我等同行?三人结伴,气息相连,寻常劫修见了,多少也会掂量几分,可省去不少麻烦。”
他这番话,既是邀请,也是坦诚。
三人同行,确实比单独行动安全系数更高,尤其是有他这位假丹修士坐镇。
同时,他也点明了自己的伤势,暗示需要抱团取暖,姿态放得很低。
许长安目光在梁伯和白凝儿脸上扫过。
梁伯眼神坦荡,气息虚弱做不得假;白凝儿则是一脸期盼地看着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期待。
许长安心中快速权衡:这二人身份应无问题,梁伯重伤,威胁不大;同行确实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符合他“低调前往天河仙城”的目的。
“也好。”
沉吟片刻,许长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筑基修士应有的、略带矜持的认同,“此地确实不太平,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道友!”
白凝儿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朝着许长安盈盈一礼。
梁伯也松了口气,拱手道:“老朽梁丘,多谢小友。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
“秦明。”许长安淡淡报出身份。
“原来是秦小友。”
梁丘颔首,随即对白凝儿道,“凝儿,我们走吧,莫要再耽搁。”
白凝儿连忙搀扶着梁丘,三人一同登上许长安的飞舟。
飞舟再次启动,朝着天河仙城的方向平稳飞去。
舟上气氛略显沉默。
梁丘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伤势。
白凝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偷偷打量一眼身旁这位气宇轩昂、在危急关头显得格外沉稳的白衣青年,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据她所知,修仙界不乏散修来此结丹,但此人气质不俗,刚刚面对两位假丹依旧镇定自若,显然来历不凡,大概率是大势力出身。
可问题是,既然是大势力出身,为何又来此结丹?
许长安面色平静,仿佛没察觉到女修的目光,立于舟首,操控飞舟,神识时刻保持着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