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光阴,许长安并未虚度。
除了潜心参悟《青帝长生经》中记载的秘术“枯荣手”,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那半截得自柳炎的玉髓宝竹之上。
适合绘制高阶符箓的顶级灵木本就稀有,多数修士更倾向于将其炼制成法宝,而非消耗性的符纸。
若非长生石在手,拥有逆天催熟之能,许长安也不敢如此“奢侈”。
催熟过程本身并未耗费他太多心神,长生石运转如常,磅礴的生命精气源源不断地滋养着那半截宝竹。
唯一的“代价”,便是长生树本体的生长速度因此放缓了些许。
但许长安深知取舍之道,这玉髓宝竹关乎他未来符道杀伐之力的根本,值得投入。
最终,在他不计代价的全力催熟下,那半截玉髓宝竹成功跨越了关键门槛,晋级为四阶下品灵木!
更令人惊喜的是,其根部竟悄然生出了一截嫩笋。
许长安当机立断,将嫩笋交给璇龟精心培育,作为未来的种子。
而晋级四阶的主干,则被他毫不犹豫地制成了符胚。
最终,十二张符箓静静悬浮于他身前:三张三阶顶级,九张三阶上品。每一张都灵光内蕴,符文浑然天成,赫然皆是精品!
“可惜了。”
许长安目光扫过符箓,轻轻摇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终究受限于符墨品质与符笔品阶,加之我自身法力尚未臻至金丹后期,终究无法绘制出真正的四阶符箓。”
他心知肚明,这已是自己当前境界下的极限发挥。
寻常符箓,威力仅相当于同阶修士的普通法术一击,对上同阶驾驭法宝的对手,往往显得力有不逮,甚至如同“刮痧”,唯有以量取胜。
但精品符箓则截然不同,其威力堪比同阶修士的全力爆发,威胁性陡增!
“当日与青阳真君元婴一战,消耗了不少底牌,这三张顶级符箓和九张上品,正好补充库存,且品质更胜从前!”
许长安眼中精光一闪,挥手间,这十二张新炼制的精品符箓,连同之前蕴养的数十张宝符一同悬浮于密室中央,形成一个玄奥的符阵。
法力流转,青蒙蒙的光华自他体内涌出,如同温润的春雨,均匀地滋养着每一张符箓。
尤其是中心那十二张以四阶玉髓宝竹为基的符箓,在长生法力的温养下,其蕴含的灵性仿佛被唤醒,贪婪地汲取着生机,符面上的光华愈发深邃内敛,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趋势。
“以四阶灵材为基,辅以《青帝长生经》的独特性,只需温养十数年,这三张顶级符箓,极有可能蜕变为伪四阶,甚至真正的四阶下品符箓!而那九张上品,亦有极大希望提升至三阶顶级,甚至伪四阶。”许长安心中盘算,充满期待,“至于那三张顶级符箓,未来某日,未必不能冲击四阶中品!”
如此大规模的符箓蕴养,对法力的消耗堪称海量。
若非他修炼《青帝长生经》,法力浑厚绵长,恢复速度远超同阶,且已至金丹中期,恐怕连日常修炼都会被严重拖累。
他暗自思忖,若修为能更进一步,踏入金丹后期,蕴养效率必将大幅提升,自身也会更加游刃有余。
目光扫过外围那些取材于三阶中下品灵木的符箓,许长安微微摇头。
这些符箓大多已被他蕴养至三阶中上品,受限于原材料品阶,已然进无可进。
除非他日修为通天,达到元婴乃至化神之境,或许能以更高境界的法力强行“点石成金”,但眼下,它们的作用更多是作为常规消耗品了。
——
时光荏苒,又是半年光阴悄然流逝。
许长安迎来了一百八十岁寿辰。
对于寿元悠长的许长安而言,这正值少年,他面容依旧年轻俊朗,气息却愈发沉凝深邃。
密室中,他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今日的蕴符功课。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心中计算着日子。
“与柳炎约定的最后一次治疗,只剩半月了。”
过去的大半年里,他并非只埋头修炼。
通过无影宗这条隐秘渠道,他一直在关注青阳宗的动向。
然而,反馈回来的情报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青阳真君陨落的消息,似乎被严密封锁,外界对此一无所知,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许长安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他几乎能想象到青阳宗现任掌舵者——那位柳长老的处境:宗门擎天支柱崩塌,强敌环伺,风雨飘摇。此时若消息走漏,无异于雪上加霜,必然导致人心涣散,甚至分崩离析。
封锁消息,维持住对太上长老尚存的敬畏与希望,是维系这支残部凝聚力的唯一选择。
“若我是青阳宗余孽,在唯一元婴真君离奇陨落后,还敢去追查凶手、报仇雪恨?”
许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不卷铺盖跑路,都算对宗门有几分忠心了。”
纵使青阳宗内部有所怀疑,许长安自忖自己排在“嫌疑名单”前列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青阳宗昔年主宰徐国,结下的仇家如过江之鲫。
而他许长安,明面上与青阳宗并无深仇大恨,甚至与柳炎这位核心弟子保持着数年的“医患”关系,合作颇为“愉快”。
柳炎外出寻药、接触修士众多,许长安若真有歹意,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
至于夺舍动机更是无稽之谈——青阳真君何等人物,天灵根元婴真君,岂会看得上他一个“资质平平”的木灵根修士?
即便不在乎资质年龄,灵根属性也完全不契合。
“除非青阳宗开了天眼,或者我自带‘仇恨光环’,否则怎么也轮不到我成为头号嫌疑人。”许长安心中笃定,稳坐钓鱼台。
他早已通过无影宗在金鹤仙城布下眼线,只需确认柳炎是否孤身前来,便能大致判断对方的态度。
——
“许先生。”
阴影中,赖宏的身影无声浮现,恭敬行礼,“金鹤仙城周边,近期未见柳炎踪迹。”
许长安眸光微闪:“看来,这位柳公子是起了疑心,或是出于谨慎,不敢轻易涉险了。”
既然对方爽约,许长安自然乐得清闲,无需再去赴那可能存在风险的约。
——
三个月后。
秋风岛外,禁制传来轻微波动。
许长安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来访者并非预想中的柳炎,而是另一位故人——刘阳。
岛外,一位身形佝偻、面容苍老的老者静静等候。
他须发灰白,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昔日壮硕如铁塔的身躯如今枯瘦得撑不起那件宽大的灰袍,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筑基巅峰修士的微弱精光,此刻却盛满了小心翼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刘道友?”
许长安开启禁制,将刘阳迎入岛内会客厅,语气带着一丝唏嘘,“多年未见,道友风采……别来无恙?”
他心中暗自感慨。
算算年岁,刘阳并不比自己小多少,当年一同搭乘天星商会灵舰跨越茫茫海域的情景犹在眼前。
然而对方早年根基受损,又未能结丹,寿元将尽,已是垂垂老矣。
反观自己,因缘际会成就金丹,青春常驻,两相对比,令人不胜唏嘘。
“劳许前辈挂念,刘某……尚能苟活。”刘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贴着数张封禁符箓的玉盒,双手奉上,“此物,是柳公子托在下转交给许前辈的。”
“哦?刘道友见过柳公子?”许长安接过玉盒,入手微凉,神识悄然扫过,确认并无陷阱后,才以法力破开封禁。
“不曾见过。”
刘阳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数日前,此物连同柳公子的留言纸条,无声无息出现在刘某床榻之上。柳公子留言,恳请在下务必转交。”
许长安心中了然。
刘阳身为长空商会之人,又曾是青阳宗叛徒,在长空商会式微、苗家崛起的当下,面对青阳宗的要求,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毕竟,当年柳炎求医,也正是通过刘阳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