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自然听懂了他们的潜台词。
他微微一笑:
“无妨。许某对培育新苗也有些兴趣,愿意一试。
只要贵宗能确保安全分离,并传授分株培育之法,许某只要这部分根茎即可。
至于母树损伤,相信以贵宗的手段和此岛环境,假以时日,定能恢复。”
见许长安态度坚决,且做出了让步,宗主和圣女心中都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些感激。
毕竟,对方完全有实力强行带走整棵树。
“好!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我二人定当全力相助!”
中年宗主当即拍板,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我这就传讯,让门内精通灵植的长老携带秘术玉简和工具前来!”
事情就此敲定。
后面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隐龙宗效率极高,很快便有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稳的灵植长老赶来。
在许长安的注视下,这位长老施展秘法,小心翼翼地切下了果树底部那块最为粗壮奇特的古老根茎,并用特制的灵液和玉盒封存好,连同记载着《化龙果分株培育秘要》的玉简,一并恭敬地交给了许长安。
整个过程中,那株化龙果树虽然枝叶略显萎靡,但生机未绝,显然秘法有效。
解决了此事,许长安也到了告辞的时候。
他婉拒了隐龙宗宗主和圣女设宴款待的邀请,只言尚有要事在身。
离开天鹰岛时,不知是巧合还是那少年弟子刻意躲避,许长安再次看到了那个之前在山谷遇到的少年。
他正与几名同门一起,略显“艰难”地围攻着一个负隅顽抗的天鹰岛炼气修士,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表现的“英勇”。
当许长安的遁光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时,那少年似有所觉,抬头望了一眼那远去的青色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对付起眼前的敌人来。
许长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隐龙宗……倒也是藏龙卧虎,什么样的人都有啊。”他心中暗忖,脚下璇龟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
万合仙城,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许长安一步踏入,身后是喧嚣的仙城长街,身前是隔绝尘嚣的寂静。
当最后一道禁制灵光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光影与人声彻底隔绝时,他背靠冰凉的石门,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回来了。
孤身一人。
去时一支由六位真丹真人组成的完整小队,意气风发,志在必得。
归来时,却只剩他形单影只,满身风霜。
洞府内灵气依旧氤氲,熟悉的陈设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无声诉说着主人离去的时光。
地岩鼠从灵兽袋中钻出,小鼻子嗅了嗅,便熟门熟路地窜向角落的灵兽室,留下几道爪印。
许长安环顾这空荡而寂静的空间,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都什么运道……”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第一次参与这种由多方势力临时拼凑、目标明确的遗迹探险小队,就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鬼地方。
回想秘境的一切,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短时间内,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万合仙城,哪都别去为好。
外面那些所谓的机缘,往往伴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凶险。
他缓步走向静室,脚步在空旷的石厅中发出轻微的回响。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储物袋中那株被封存在特制玉盒中、依旧散发着沁人寒意的千年寒冰莲时,那一丝疲惫与后怕瞬间被一股灼热的兴奋取代。
“碧海琼浆玉液露……随时可以提炼了!”
这念头如同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点燃了他沉寂的心湖。
半步金丹蜕变为混元金丹!
这不仅仅是法力的质变,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通往元婴大道的坚实基石!
是足以让任何真丹修士为之疯狂的终极诱惑!
除了这关乎道途根本的至宝,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那枚得自上古遗迹、蕴含着造化之力的神秘树种,安静地躺在储物袋最深处,其内蕴的磅礴生机与玄奥道韵,以他此刻的境界根本无法参透。
这是炼制本命法宝“青帝甲”的绝顶主材,其价值,还在碧海琼浆玉液露之上!
只是,用它来炼制青帝甲,会不会有些……暴殄天物?
许长安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细细推演《青帝长生经》中关于本命法宝的炼制法门。
另外还要好好研究一下这枚种子。
两面古朴苍茫的天龙碑,连同其配套的功法玉简《玄龙镇海诀》,静静地躺在另一个储物袋中。
这是王长空觊觎多年、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传承,其攻防一体、对他完善自身攻伐手段大有裨益。
还有那截取自化龙母树的根茎,生机内蕴,坚韧异常。
按照王长空遗简所述,此物与《玄龙天甲功》乃是绝配,若能成功培育,其果实对肉身锤炼有奇效。
“收获……不可谓不丰厚啊。”许长安喃喃道,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
危险与机遇相伴,古人诚不我欺。
这次虽然险死还生,折损了临时队友,但比起那些永远留在秘境,连尸骨都化为齑粉的倒霉蛋,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足以让他蜕变数次的稀有资源。
这笔买卖,不算亏。
回到洞府的第一件事,许长安并未急于清点收获或提炼玉露,而是彻底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两天。
洗去一身仆仆风尘与残留的血腥气,换上舒适的常服。
他盘坐于静室玉榻之上,不运功,不思考,只是放空心神,任由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
接着,便是长达半年的闭关调养。
修仙者的伤势,容不得半点马虎。
有些伤势看似痊愈,实则如同附骨之疽,潜伏在经脉窍穴深处,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在突破瓶颈、运转大周天的关键时刻爆发,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许长安运转《青帝长生经》,内视己身。
磅礴而精纯的长生法力如同最细腻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法力,都在长生法力的温养下被反复检视。
得益于“长生指”这门逆天疗伤神通的根基,他体内并无明显的暗伤淤塞。
但许长安依旧不敢大意,耗费大量时间,将身体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巅峰,同时将刚刚突破不久的真丹中期修为彻底巩固,法力圆融如一,再无半分虚浮。
半年后,静室石门再次开启。
许长安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双眸神光内蕴,再无半分长途跋涉与激战后的疲惫。
真丹中期的修为稳固扎实,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
然而,当他环顾这空荡荡、只有地岩鼠偶尔窜过的洞府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厅堂、丹房、傀儡室……最终定格在苗冰烟平日打理灵植、或是静坐修炼的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连她常用的蒲团都蒙上了一层薄灰。
“不对!”许长安面色一沉,“苗冰烟那丫头去哪了?”
他闭关前心神沉浸在收获、疗伤与巩固修为中,并未留意。
如今出关,神清气爽,才猛然察觉这洞府内少了一抹熟悉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