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台上的主持人已开始倒数：
“五千八百灵石第一次！”
“五千八百灵石第二次！”
“……成交！恭喜甲字三号雅间的王道友，获得此截火灵木！”
拍卖槌落下，许长安轻轻吐了口气，心中那一点点因竞拍失利而产生的涟漪也迅速平复。
修仙之路漫长，资源争夺乃常态，得失之间，保持心境平和最为重要。
既然灵石不凑手，又非必需之物，放弃便是。
他不再关注后续拍品，正准备起身离去，今日收获已算不错。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进。”许长安淡然道。
房门无声滑开，两道倩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着一袭素白宫装长裙，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窈窕婉约的身姿，以及轻纱之上露出的那一双眸子，却如秋水寒潭，清澈深邃，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气度流转。
然而，让许长安目光骤然一凝的，并非此女的风姿，而是她周身那隐隐散发出的、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灵压！
那是一种圆融无暇、法力内敛，却又如深渊潜龙般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你……结丹了？”
许长安审视款步走入的碧波潭新任潭主——云裳仙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虽然三年前他便看出云裳仙子已至筑基大圆满，距离结丹只差契机，但三年时间便一举功成，这等速度，即便放在资源不缺的大派弟子中，也堪称惊人了。
更何况，碧波潭的传承功法并非顶尖。
在云裳仙子身后，跟着的正是月灵芸，此刻她低眉顺眼，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
云裳仙子行至近前，隔着面纱，似乎能感受到她唇角微弯，轻声道：“托许长老的洪福，云裳前些时日侥幸凝丹成功，方才稳固了境界出关。未能远迎，还望长老勿怪。”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比起三年前，那份恭敬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与从容。
许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
难怪今日她“恰巧”被故交绊住，未能亲迎。
难怪那“王道友”在拍卖会上与他竞价，主持者敢在没请示过自己就轻易定锤。
原来，碧波潭的定海神针，已然易位。
一位新晋的、年轻的结丹修士，对于碧波潭的意义，远比一位挂名的客卿长老要深远得多。
许多原本需要仰仗许长安鼻息的事情，如今或许有了新的选择和讨价还价的资本。
“许长老，妾身有所怠慢，还望海涵！”
出乎许长安的预料。
成功结丹、身份已然不同的云裳仙子，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属于结丹真人的倨傲，反而一如既往地恭顺，甚至将那盈盈一礼的姿态摆得比以往更低，仿佛自己依旧是那个需要仰仗他鼻息的筑基小辈。
许长安目光在她那笼罩着薄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语气平和：
“云裳道友此言差矣。
如今你成功结丹，与我也是同道中人，何必再行此虚礼？
往后平辈论交即可。”
侍立一旁的月灵芸闻言，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悄悄舒了口气。
她最怕的便是许长安因潭主结丹而心生芥蒂，甚至当场翻脸。
她很清楚，即便云潭主成功结丹。
可无论是威望、声势还是实际的综合实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与深不可测的许长老相比。
若真闹翻了，最终吃亏的必定是碧波潭，而她月灵芸，也很可能因此失去借助此次“大生意”换取结丹机缘的关键机会。
云裳仙子闻言，薄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弯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仿佛对许长安此刻的态度早有预料。
她从容起身，声音依旧轻柔：“许长老宽宏，是云裳着相了。”
二人一番看似融洽的寒暄后，深知许长安此行真正目的的云裳仙子，不再耽搁，主动引路：
“许道友，请随我来，那位道友已在静室等候。”
三人穿过几重回廊，来到天阙仙阁深处一间更为隐秘的雅间门前。
云裳仙子素手轻推房门，内里的景象映入许长安眼帘。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在中央摆放着一张云纹木桌。
桌旁坐着一位形貌极具特色的男子。
此人初看之下，发色灰白，似是一位老者，但细观其面容，除了肌肤因常年风吹日晒略显黝黑粗糙外，五官轮廓硬朗，眼神锐利如鹰，尤其那身看似普通的布衣之下，肌肉轮廓隐隐贲张，浑身气血充盈澎湃，生命活力旺盛得与壮年无异，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观感。
“许长老，这位是王长空，王道友！”
云裳仙子侧身，柔声为许长安引见，随即又对那男子道：“王道友，这位便是我之前向你提过的，本潭客卿长老，许长安许长老。”
王长空闻声，抬起眼皮，目光如电，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许长安，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看透。
数息后，他咧了咧嘴，声音沙哑却直截了当：
“许道友，幸会。
王某是个粗人，不喜绕圈子。
云裳仙子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王某还是要问一句，不知许道友你有什么本事，敢接这趟活？”
许长安面色微微一怔。
这是……面试？
倒是挺直接！
而且，这沙哑的嗓音，分明就是刚才在拍卖会上，与他竞价并最终拍走那截火灵木的“王道友”！
见气氛因王长空的直接而略显僵持，云裳仙子连忙出声打圆场，声音和煦：
“王道友便是此次海外遗迹探索的发起人，许道友你需要的那件东西，也正是由王道友提供。
他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那处地方诡异莫测，危险难料，王道友希望能先了解一下合作者的实力，以免……徒增伤亡。”
“不错！”
王长空嗡声附和，声如闷雷。
“实力不够，去了多半是送命！白白浪费王某时间！
此外，那鬼地方存在着极强的上古禁制，对进入者的修为有严格限制，超过一定程度便会被排斥，甚至引发不测。
所以王某才要求，修为不能太高，但实力，却绝不能弱！”
他说到这里，目光再次扫过许长安，眉头紧紧皱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满之色：
“只是王某万万没想到，云裳道友你找来的人，修为竟会如此之低！离王某的最低要求，相距太远！”
他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带着质问的语气，看向了云裳仙子。
许长安闻言，心中了然。
他平日习惯收敛气息，若非主动释放，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刚刚稳固真丹初期境界不久罢了，确实容易让人轻视。
他也懒得解释，径直看向王长空，目光平静无波：
“王道友，你要如何证明？”
“嘿嘿，许道友既然如此干脆，那王某也不啰嗦。”
王长空见许长安没有动怒，反而直接询问方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点不满似乎消散了些。
他将视线从云裳仙子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许长安，又瞥了一眼云裳仙子，道：
“云裳道友，这里是你的地盘，你看能否腾个地方，让王某和许道友切磋一下？
不用多，一招就够了！
只要这位许道友能实实在在接住王某一招，便算他合格！
为了这次探险，王某已经耽搁了太久，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话语中的不耐与轻视，依旧明显。
“这……”
云裳仙子沉吟着，目光转向许长安，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此女心思玲珑，虽知许长安实力不凡，曾轻易击败过真丹初期同阶，但这王长空乃是真丹中期巅峰的修为，而且走的似乎是极为罕见的体法双修的路子，实力强横，非同一般。
万一许长安真连一招都接不住，面子没地方搁是小事，因此恶了双方关系，她碧波潭夹在中间就难做了。
“可以！”
就在云裳仙子权衡之际，许长安却轻笑一声，直接点头应下，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