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条件……恕难从命。当日出手之人,多为家祖心腹,本少主尚无权处置。仙子还是换个条件吧。”
云裳仙子闻言,只是冷笑了数声,低声与身旁的月灵芸交谈了几句,便不再理会邹晖,态度明确。
邹晖俊朗的面容上,一抹暴戾之色一闪而逝,但他似乎顾忌着什么,强压下怒气,将目光转向了血衣教众人,语气变得阴冷:
“段师叔,多年不见,没想到你们在这黑礁诡域,倒是培养出了不少弟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师叔?”
这个称呼,让许多不明就里的修士猛然想起之前赤发老鬼曾提及的“玄煞岛叛徒”。
许长安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悄然将神识最大范围地铺开,仔细探查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其他埋伏的迹象,这让他心中更加踌躇,是立刻远遁,还是再观望片刻,至少确认那天青木的真假?
段天枭脸色阴晴不定,冷哼一声回道:
“劳师侄挂心,段某活得还好!其他几位师兄弟也尚在!只是没想到,刚带些门人出来走动,便被你们发现了踪迹。看来,此番确是出来错了。”
“嘿嘿,段师叔说笑了。”
邹晖皮笑肉不笑,“任谁在这暗无天日的黑礁诡域深处躲藏上百年,都会想出来透透气。
况且,师叔此次出来,多半是为了那五百年一现的‘沧澜宫’之事吧?
当年被几位师叔带走的那些‘沧澜令’,不知师叔可曾带在身上?
算算时间,沧澜宫下次现世之期将近了。
若师叔肯主动将令牌交予师侄,在下或可向家祖求情,饶师叔一命,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段天枭,语气充满了诱惑。
段天枭默然片刻,忽然冷冷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嘲讽:“玄煞老魔的作风,我们这几个当年做弟子的,难道还不清楚吗?恐怕这边刚交出令牌,那边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
“而且什么?”邹晖眉头皱得更紧。
段天枭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不再看向邹晖,而是扫向四周虚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
“而且,邹晖!你真以为,今日之事,你能做得了主吗?玄煞老魔!你这老不死的,既然早就来了,又何必再躲躲藏藏?给老子滚出来!!”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许长安等所有修士骇然失色,急忙惊恐地四处张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难道……那位凶名赫赫、威震万合商会联盟数百年,已达真丹后期巅峰的玄煞岛之主——玄煞老祖,此刻……就在此地?!
段天枭那石破天惊的厉喝之后,场面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四周海风依旧呜咽,黑雾缓缓流淌,岩壁嶙峋,一切如常,根本没有出现任何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异象,也不见半分强者降临的威压。
仿佛段天枭只是在对着空气咆哮。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原本紧张万分的众修士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不少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场中央的邹晖和段天枭,心中嘀咕:
这段天枭莫非是压力过大,失心疯了?
然而,段天枭对周遭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他的一双血眸依旧死死锁定在邹晖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囊,直窥其灵魂深处。
在这般注视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嚣张气焰的邹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渐渐变得毛骨悚然,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哼!段天枭,你胡言乱语什么!老祖他老人家此刻正在玄煞岛清修,岂会来此……”
邹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凝视。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邹晖的面部,毫无征兆地被一层浓郁的血色雾气笼罩!
那雾气仿佛活物,在他五官之上急速蠕动。
邹晖的表情瞬间扭曲,双眼暴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似乎想挣扎,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刹那。
当那团血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的,虽然依旧是邹晖那张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的轻浮、阴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沧桑、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眼神深邃如同万古寒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强度似乎并未暴涨,却多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迟暮与威严。
“邹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沙哑和赞许意味的语调开口,目光满意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段天枭: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为师当年最看重的几名弟子之一。这份敏锐的灵觉,竟能一眼看穿为师这缕分魂的存在。”
话音未落,更令人骇然的变化发生!
“邹晖”的体型开始急剧变化,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身高收缩,面容扭曲重塑,皮肤上迅速爬满皱纹。
眨眼之间,原本高大俊朗的锦袍青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位身材干瘦、其貌不扬、满脸深刻皱纹、头发灰白的耄耋老者!
唯有那双眼眸,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深邃与冰冷。
“啊!”
“这……这是什么邪法?!”
“邹晖……他……他变成了谁?”
这一幕,彻底超出了大多数修士的认知,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就连许长安也倒吸一口冷气,心中警兆狂鸣!
这已经完全不是易容术的范畴了!
高空之上,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赤发老鬼,此刻也从火云瘴中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附魂大法!玄煞老魔,你竟然练成了这门禁忌之术!”
“附魂大法?”
段天枭死死盯着化身为灰发老者的“邹晖”,或者说,此刻应该称之为玄煞老祖,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就知道!你这老魔行事向来谨慎狠辣,怎么可能将获取沧澜令这等大事,完全寄托在一个不成器的后辈身上!不过,老魔,你不会以为,仅凭一具依附了分神、实力受限的化身,就能奈何得了我吧?”
他嘴上说得强硬,但眼中那抹深深的忌惮,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化身玄煞老祖的灰发老者闻言,发出低沉而沙哑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呵呵呵……好徒儿,你这一身本事,哪一样不是为师亲手所授?你的功法弱点,你的行事习惯,为师了如指掌。怎么,翅膀硬了,就真敢欺师灭祖,和为师动手了?”
说着,他竟然毫无顾忌地,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常,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仿佛整座岛屿都随着他的脚步微微一颤。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段天枭,以及其身后残存的血衣教弟子,还有那几位面色惨白、如临大敌的真丹修士,眼神中充满了漠视,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全然没将这股足以让寻常势力覆灭的力量放在眼里。
真正的魔头现身,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老魔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
碧波潭一方、血衣教残部,以及许长安这些被卷入其中的修士,此刻仿佛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全在这位玄煞老祖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