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徒弟?”
段天枭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露出一抹刻骨的讥讽与怨恨,声音森寒如冰,“当年在你座下,我等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稍有忤逆,轻则鞭笞责罚,重则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你何曾将我们当过弟子看待?不过是你随意驱使、生杀予夺的奴隶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血煞之气翻涌不休,死死盯着玄煞老祖那具化身,厉声道:“况且,你现在施展的不过是‘附魂大法’,强行将一缕分魂寄托在这邹晖躯壳之内!受此肉身限制,你最多也只能发挥出真丹中期的修为!我段天枭亦是真丹中期巅峰,有何可惧?!”
话音未落,段天枭双臂猛地一挥,环绕在他身前那五条由血色大氅所化的狰狞巨蟒,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身躯骤然膨胀,变得更加凝实粗壮,鳞甲森然,口中喷吐的血色煞气几乎化为实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威势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虎视眈眈地锁定玄煞老祖。
远处,悄然退至边缘的许长安听到段天枭点破玄煞老祖此刻的修为限制,心中不由微微一松。
若对方真的只有真丹中期实力,凭借自己半步金丹底蕴,加上地岩鼠和诸多底牌,即便不敌,脱身应当不难。
面对段天枭的厉声指责与毫不掩饰的敌意,化身灰发老者的玄煞老祖并未动怒,浑浊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不错,若是在几十年前,仅凭这具化身,想要拿下你这逆徒,确实要费些手脚,甚至可能让你逃掉。但是现在嘛……”
他话语微微一顿,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讥讽笑意,那笑容仿佛在看着一只陷入蛛网而不自知的飞蛾。
段天枭看到这抹笑容,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像是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事情,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惊骇失声道:
“难道……难道你……你练成了那门……那门传说中的魔功?!”
“哦?你猜出来了?”
玄煞老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既然如此,乖乖束手就擒,念在往日师徒情分上,老夫或可留你一条活路,只废你修为,让你做个凡人安稳度日。否则……后果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着,玄煞老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五指微张。
只见他掌心之中,空间微微扭曲,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火焰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这火焰没有丝毫温度散发,反而让周遭的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火焰静静燃烧,边缘跳跃着细微的黑色电芒,一股阴寒、腐蚀、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修士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战栗!
“玄……玄冥真焰!是十大魔焰中排名前三的玄冥真焰!你……你竟然真的练成了!!”
段天枭死死盯着那团黑色火焰,脸色灰败如纸,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显然,他深知此焰的可怕。
“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
玄煞老祖冷笑一声,掌心托着那团令人心悸的黑色火焰,仿佛托着一轮微缩的死亡黑洞。
他忽然转过头,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碧波潭一方以及许长安等受邀前来的修士,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朗声道:
“你们这些小家伙也听好了!老祖今日心情尚可,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只要肯归顺我玄煞岛,发誓效忠,以往之事,老祖可以既往不咎,你们依旧可以逍遥自在。但是……”
他语气陡然转厉:“从今往后,老祖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若有半分违逆或懈怠,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说着,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了数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诡异符文的木牌,木牌散发着阴冷的精神波动。
“现在,在这些‘元神令牌’上,主动交出你们三分之一的元神本源,便可安然离去,日后便是自己人。”
他将令牌往身前一抛,悬浮在半空,冷冷地注视着众人,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许长安与其他几位真丹修士,包括碧波潭这边的梁姓黑袍老者、朱颜舞请来的那位儒袍中年人,以及血衣教残存的另一位真丹闻言,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至极。
交出三分之一元神?
那等于将生死完全操之于他人之手,从此沦为傀儡,永无自由可言!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然而,面对玄煞老祖的凶名,以及那团散发着湮灭气息的玄冥真焰,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开口拒绝,也无人蠢到主动上前接牌。
场中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压抑,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呜咽声和那黑色火焰无声燃烧带来的心悸感。
碧波潭这边,真正的真丹战力,除了许长安,便只有梁姓真丹中期和朱颜舞请来的儒袍中年人。
其余多是假丹或筑基修士,在这种层面的对峙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高空之上,赤发老鬼驾驭的火云瘴依旧翻滚不定,但他早已悄无声息地放开了之前困住的三名血衣教修士,自身则沉默地悬浮着,没有任何表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不愿轻易与玄煞老祖这具掌握了玄冥真焰的化身硬碰硬。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打算选择形神俱灭了。”
玄煞老祖等待片刻,见无人响应,神色骤然一寒,语气变得阴森无比,周身杀意弥漫,那团玄冥真焰也随之跳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更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站在朱颜舞身后的那位儒袍中年人,竟毫无征兆地化为一道耀眼的青色流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与玄煞老祖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黑礁诡域的深处激射而去!
他在飞遁的同时,声音才遥遥传来,带着一丝惊怒与决绝:“哼!烨某没兴趣与玄煞道友为敌,但也绝无兴趣受人奴役!恕不奉陪了!”
其遁速之快,远超寻常真丹修士,眨眼间便已飞出数十丈之遥,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显然动用了某种保命的秘术或法宝!
这一幕,让朱颜舞惊怒交加,却也让许多人心头一动!
许长安眼神微闪,看着那儒袍修士迅速远去的背影,心中瞬间活络起来。
虽然他不认为仅有真丹中期修为的玄煞老祖化身能轻易留下自己,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玄冥真焰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必然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伟力。
对方既然敢凭一具化身和此焰震慑全场,必然有所依仗。
若能趁乱脱身,无疑是最佳选择!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玄煞老祖望着那已成一个小黑点的遁光,冷哼一声,托着玄冥真焰的那只枯手,看似随意地朝着儒袍修士逃遁的方向,轻轻一弹。
指尖那团漆黑的火焰微微跳动,分出了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一缕黑芒。
这缕黑芒一闪而逝,仿佛融入了虚空。
下一刻,已在数里之外、眼看就要消失在浓郁黑雾中的那道青色遁光,猛地一滞!
随即,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连惨叫都未曾发出,那道遁光以及其中的儒袍修士,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