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平凡的中年儒生、二十许岁的娇媚少妇、满面褶皱的老者,以及一位神色冷峻的青年,算上自称刘七娘的妇人,正好五人。
不过那少妇仅筑基中期修为,与中年儒生紧挨而坐,姿态亲密,应是道侣无疑。
许长安正暗自打量,刘七娘已娇笑道:
“李道友来得正好,妾身正与诸位研讨‘葵水甲木大阵’的变化。若能事先操演纯熟,布阵时定能事半功倍。不过在此之前,容我先为李道友引见其他几位道友。”
她显然深谙交际之道,几句软语便拉近了许长安与众人的距离。
“这两位是金沙岛明月家明月真人的高徒——白真人及其道侣梁道友。”刘七娘先指向中年儒生与少妇。
“李立?金鹤仙城的修士,在下倒也认识几位,却从未听说过阁下。”中年儒生冷瞥许长安一眼,语带倨傲。
不知为何,他似乎对许长安颇为不顺眼,一开口便语带锋芒。
刘七娘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李某本非金鹤仙城修士。道友未闻李某名讳,有何奇怪?况且阁下尊号,在下也是初次听闻。”许长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
“你……”
中年儒生面色一沉,豁然起身,怒目而视,似欲发作,却被刘七娘急忙打断话头。
“这位是海螺商会隐修的麻麻子真人。虽深居简出,鲜为人知,但一身木系法术在假丹境内罕有敌手。至于屈真人就更厉害了,所修黑水神通可谓出神入化。”她笑着介绍道。
中年儒生怒色更盛,还欲再言,又被许长安截住话头。
“麻麻子真人!屈真人!”许长安向老者与青年微微颔首。
这二人虽同为假丹,带给他的压迫感却远胜那中年儒生,显然功法非同寻常。
许长安并非莽撞之人,纵自恃实力,也不愿轻易得罪。
至于那个白真人,路边一条罢了。
“李真人好!”
“屈某有礼!”
两人也含笑回礼,态度颇为友善。
中年儒生见状,面色愈发难看。
未等刘七娘再言,他蓦地起身,冷着脸道:“在下需回房打坐片刻,阵法之事容后再议!”
说罢袖袍一甩,愤然离去。
那娇媚少妇歉然望了众人一眼,亦随之而去。
“哼!不过仗着有个真丹初期的师尊,嚣张什么?”屈姓青年周身黑光一闪,满面愠怒。
老者与刘七娘神色亦微变,但老者很快面无表情,刘七娘则强笑招呼许长安入座,似不愿再多谈此事。
“不是说五人主持阵法么?那位白真人与其道侣莫非也在其中?”许长安坦然落座,直言相问。
“还有一位是本商会供奉,邱真人。不过他正修炼一门秘术,已到关键处,眼下正在闭关。至于布阵之人,确为五位,但为稳妥起见,多邀了一位以防万一。并且,景明真人届时也会亲至!”刘七娘微笑解释。
许长安心中暗忖:“算上自己,六位假丹修士再加一位真丹真人,配合这座大阵,未必不能猎杀那三阶中期大妖。”
“原来如此。”他面上只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人多虽意味变数增多,但成功猎妖的概率也会提升。
不论此番成败,事了之后,他与海螺商会的人情便两清了。
出乎意料的是,刘七娘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不时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令许长安暗自揣测其用意。
当问及是否知晓“葵水甲木阵”时,许长安当即否认。
刘七娘便笑称其他几人亦不精通,随即开始详细讲解此阵玄妙。
令人惊讶的是,她竟是一位罕见的三阶阵法师!
那中年儒生虽与众人不睦,第二日却也回到大厅,认真聆听主持大阵的要诀——毕竟海螺商会重金相聘,正是为此而来。
——
七日后,许长安终得见另一位一直闭关的修士。
那是位身高七尺、黄须卷发的壮汉,满面横肉,貌若凶神,言谈举止却豪爽洒落,令人如沐春风。
在听完刘七娘解析阵法后,众人便让海船暂停,飞至附近海域反复切磋“葵水甲木阵”的诸般变化配合,力求届时一举成功,皆大欢喜。
海船行进因此不快,但海螺商会似乎并不着急。
刘七娘始终笑吟吟的,毫无催促之意。
待众人将阵法诸变演练纯熟,刘七娘便不再耽搁,下令全速前进。
三个月后,海船终于在一座方圆十余里的荒岛边抛锚停泊。
许长安等人在刘七娘引领下登岛。
刚踏上岸,天际便飞来一道刺目虹光,于众人面前盘旋一周后散去,露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笑呵呵地望着他们。
正是许长安曾有一面之缘的景明真人。
许长安隐约觉得,比起三年前,景明真人虽精神稍佳,但那股迟暮之气却愈发浓重了。
“七娘参见景明真人!”
刘七娘毫不犹豫上前见礼,神色恭谨。
其后众人也纷纷行礼。
一位真丹修士,纵名义上与假丹同级,也绝非他们可怠慢。
“不必多礼!七娘,此番辛苦你了!这些人来得正是时候!阵法可曾演练纯熟?此次要对付的妖兽极为棘手,万不可大意!”老者神色不变,缓声道。
“真人放心,诸位道友已彻底掌握‘葵水甲木阵’数种变化,定能困住此兽!”刘七娘自信满满。
“好!几位道友,我海螺商会此番需借诸位之力。只要尽心尽力,老夫定不亏待。”景明真人目光扫过儒生几人,神色转为和蔼。
“前辈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未等他人开口,那中年儒生便抢先应声,脸上堆满谄笑。
见他如此阿谀,其余几人虽面色微异,也只得随声附和。
景明真人对众人态度颇为满意,微颔首后道:
“大阵半日前已布妥,你们前去主持即可。蓝客卿正在附近海域与此兽周旋,我这就去引它过来。预计明早便能引入阵中,届时便看各位本事了。你们先在岛上稍作休整。”
说罢他向许长安悄悄传了一道音,便迫不及待化一道灵光冲天而去,瞬息无踪。
“几位真人都听到景明真人嘱咐了。大家先休息半日,养精蓄锐。明日恐有恶战!”刘七娘神色肃然叮嘱。
众人自然连连称是。
但此时,一路鲜少开口的屈真人忽然木然问道:
“刘真人,这一路上问你究竟要对付何妖兽,你始终不肯明言。如今明日便要动手,是否该给我们透个底了?”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心中皆是一动,目光齐刷刷投向刘七娘。
他们同样心存疑惑——究竟是何等凶厉罕见的妖兽,值得海螺商会如此大费周章、筹划许久?
寻常三阶中期妖兽,可当不起这般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