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许长安辞别翠竹岭,乘龟远遁。
离行前夜,他与张铁、苏落樱在家族禁地密议良久。
这场闭门商量,最终定下了一笔与苏家的交易——交易品包括准三阶符箓、二阶极品傀儡,还有一颗驻颜丹。
这颗驻颜丹并非为苏落樱备下,而是许长安为苏家未来准备的后手。
他推测,若有朝一日不管是青阳宗还是秦国杀至,凭借苏文山的牵线,献上此丹或可讨好其高层权贵。
此番交易,许长安几乎是按成本价让利。
临别前,他还暗中赠了张铁一符宝。
于如今的许长安而言,寻常符宝已算不得什么强力手段——无论是催动法宝雏形,还是施展炼体诀的近身一击,威力皆可与普通符宝匹敌。
——
自翠竹岭出发,许长安御龟而行,直掠数千里。
此前,他已探知叶寒霜受伤回流云宗闭关,且正冲击筑基后期,便断了继续等待的念头。
留下一封需苏落樱转交的信件后,他便离开了苏家。
途经一片竹林时,许长安心中忽生警兆,座下璇龟竟不安地躁动起来。
“好浓烈的煞气。”
他鼻尖微动,一丝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钻入鼻腔。
俯瞰下方,只见那处二阶灵脉所在的修仙家族已是一片狼藉——残破的护族大阵内,楼阁倾颓,余烬未熄。
“难道是……”
许长安心头一凛,猛然想起苦竹林家遇袭之事,当即不假思索,立断改道绕行。
然而,他才避开半里路程,便觉一股假丹级的神识如芒在背,将他牢牢锁定。
“呵呵,倒撞见个有趣的小家伙。”
一道苍老的笑声在遇袭家族附近的竹林间响起。
紧接着,三四道筑基期修士的气息自竹林旁的隐蔽阵法中翻涌而出,不远处数道身影疾掠而起。
这些筑基修士个个气息精纯,远超普通修士,且以筑基中后期为主。
更有一名假丹真人隐匿于暗处,尚未现身。
“青阳宗的?”许长安眉头微蹙。
看这阵仗,分明是刚灭了一个修仙家族。
“咦?还是一头一阶高级地品璇龟,这小子在流云宗怕是有些来头。”
三五名筑基修士呈包抄之势逼近,面上挂着戏谑,仿佛逮住了一条漏网之鱼。
许长安正欲探查锁定自己的假丹真人位置,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许长安?”
为首一名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眯起眼,目光如刀般在龟背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
许长安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名开口的筑基修士身上。
眼前是个年近五旬的矮胖男子,腰间铜钱串叮当作响——那七枚铜钱的样式,与他记忆中某人的法器如出一辙。
“山道友……”
许长安眉峰微挑,心底泛起诧异。
他分明按张铁给的路线绕开了青阳宗势力范围,怎会撞上这群人?
更棘手的是,这老熟人此刻正眯眼打量他,眼底似有探究。
上回与山云轩照面,还是他筑基前的事。
那时对方带着道侣和赵明轩在云雾山脉猎杀妖兽,说是为子嗣筑基准备。
若非他和张铁当场展露实力,怕是早被此人“切磋”了。
后来虽因合作猎杀赤水玄龟、合炼丹药,又常有书信往来,但也只是表面热络。
他图对方手里的阵宝,对方借着他获取一些稀有符箓,各取所需罢了。
“云轩师弟,你与此人相识?”
队伍中,一名身着黑袍的筑基后期大汉皱眉开口,目光如刀扫过许长安座下的璇龟,“这等阶的灵宠,可不是寻常散修能养得起的。”
山云轩闻言轻笑一声,拱手道:“舟师兄莫急。这位许道友并非流云宗弟子,与我有些旧识……”
“哦?”
舟师兄冷哼打断,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许长安身上:“云轩师弟莫不是被蒙蔽了?二阶璇龟坐骑,法力波动远超寻常宗门精英——你确定这是无关紧要的散修?”
山云轩连忙摆手,将许长安的来历娓娓道来,着重强调他符师与炼丹师的身份,末了又补上一句:“许兄与我青阳宗并无深仇大恨,不如……”
许长安垂眸听着,面无表情。
他大概猜到了山云轩的想法。
只是对方不知道,自己在五指山暗算死的一位青阳宗假丹修士——朱文远。
若知晓此事……
许长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龟背,心下已有决断。
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眼下先虚以为蛇,实在没必要与七八位筑基中后期修士加一位假丹真人硬碰硬。
至于被青阳宗抓去当制符、炼丹师?
他摸了摸怀里的法宝雏形,又瞥了眼座下正缩着脑袋的璇龟——对方总不至于时刻盯着他,等寻个机会,总能脱身。
左右不过是浪费点时间。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山云轩的心思十分简单,他意在拉拢许长安。
徐国当前暗潮汹涌,青阳宗与流云宗势均力敌,未来的争斗只会更加激烈。
对他而言,一位精通符箓和丹道修士的友谊,无疑极具价值。
如今,符箓和丹药已成为各方势力竞相争夺的宝贵资源,若能将许长安这样的人才纳入麾下,他未来结丹便多了几分希望。
若非青云门被青阳宗吞并,自己又非嫡系,资源大幅减少,他怎会亲自冒险到敌对势力的地盘执行任务?
他和众人在前线拼杀,图的就是青阳宗许诺的结丹资源。
“云轩师侄,既然是旧相识,老夫就做主留他一命!”
舟师兄正想进一步逼迫,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许长安背侧半里外的密林中传来。
竹梢微微颤动,一个青袍老人凭空出现,衣袂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飘动。
“擅长隐匿的假丹真人?”
许长安后颈一阵发凉,这才惊觉对方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
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隐藏踪迹,而且是即将接近才被自己发现,这老者的神识与隐匿术恐怕已达到极高的境界。
“谢钱师叔!”山云轩眼睛陡然一亮,连忙躬身行礼,身后一众筑基修士也整齐划一地行礼。
“留活口已经是破例了。”钱师叔狭长的双眼看向许长安,“可无规矩不成方圆,总得让他拿出些投名状。”
他屈指一弹,一道青芒出现在许长安面前:“交出储物袋、璇龟,再让我布下神识禁制——”
山云轩脸色微变,最终没有再说话。
灵宠和财物虽然重要,但性命更为关键。
能保住许长安小命,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对方肯定会感激自己。
“山道友今日的援手之恩,许某定会铭记。”许长安微笑着拱了拱手。
山云轩脸色稍缓。
在场的青阳宗修士也都松了口气,以为他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