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至此，已无路可走。
前方是近乎垂直的冰壁断崖，下方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冰涧。
陈寂脚步未停，只在崖前略一顿足，身形便如一只灰色大鸟般斜斜掠起，足尖在冰壁上凸起的一小块岩石上极轻一点，借力再起，几个起落，已跃上十几丈高的崖顶。
点踏之处，冰屑簌簌而落，在寂静山谷里传出老远。
张凡与李一山紧随其后。
“斋首！”
张凡和李一山相视一眼，仅凭这样的功夫，便能够看出来陈寂已是命功大成，练就内丹。
不过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能够有此成就也不稀奇。
张凡和李一山也不多言，紧跟其后。
三人在这绝壁冰川之间纵跃如飞，衣袂破风，须臾间便越过了数处天堑。
如果有普通人见到，怕真要疑是山精鬼魅，或传说中那些餐霞饮露，御风而行的炼气士了。
事实上，斋首境界，命功大成，这般修为，即便方在古代，也是足以开宗立派、震慑一方的人物。
“就是这条路。”陈寂忽然驻足。
越过最后一道刀脊般的山梁，眼前豁然一变。
一条溪流，从两片巨大冰崖夹缝中蜿蜒流出，宽不过丈许，水声淙淙，在这万籁俱寂的雪谷中格外清晰悦耳。
“这么冷的天，这条溪流居然没有封冻？”张凡奇道。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触感并非预想中的刺骨冰寒，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丝丝缕缕，顺指尖沁入。
“阴极阳生。”陈寂站在溪边，望着水流来处那幽深的冰崖缝隙。
“冬寒肃杀，万物蛰藏，是极阴之象。然物极必反，这小龙虎山秘境自成一方小天地，内里灵机运转，生机勃勃。”
“那勃勃生机满溢出来，便是一缕至纯阳气，混入地下水脉，自此涌出。”
“顺着这条溪流，便可以进入小龙虎山秘境。”陈寂指着前方道。
三人也不多言，顺流而上。
“陈寂，这些年……你就一直待在孤儿院？”
路上，张凡走在陈寂身旁，看着这位儿时故友，忽然问道。
“也不算吧，我也时常出来走动。”
“你知道的……我的元神有些问题……”陈寂眸子微凝，那深邃之中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张凡微微点头，他进入三七孤儿院的第一天，陈寂便表现出元神的不稳定。
在孤儿院的日子，他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调和自己元神的状态，似乎生怕随时自爆。
“我大部分时间在孤儿院里，研究资料……”
“我是自愿回去的，所以能够接触一些东西……积累够了，便出来游历，寻找破劫的方法。”
陈寂的话语透着一丝孤独，一丝落寞。
但凡踏上修行之路，每个人都在经历，都在渡劫。
可是这条路太长了，长到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孤身前行，茫茫看不到尽头。
“你的破劫之法在虎庭总坛？”张凡话锋一转，忽然道。
此言一出，李一山都不由投来了目光。
“可能吧，来碰碰运气。”陈寂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
他的回答总是这般模棱两可。
“也是来见识见识……”陈寂接着道：“龙庭与虎庭太特殊了……”
“在龙虎山数千年的岁月之中，都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低位……”
“三尸者，天地之大患，神仙之大劫……他们几乎将这东西研究透了。”陈寂凝声道。
“哪怕是抬棺会，哪怕是三七孤儿院，这方面的研究，在龙虎山面前还是显得浅薄了。”
言语至此，陈寂稍稍一顿，看向张凡。
“龙庭与虎庭代表着两条不同的路径，可是数千年的岁月，他们也无法完成统一，反而……”
“反而什么？”张凡下意识问道。
“反而道门大劫之后，龙虎山破灭了，龙庭与虎庭也几乎沦丧……这时候竟然有人贯通两脉法门，融合为一，成为了集大成者。”
言语至此，陈寂神秘一笑，眸子里涌起一抹不同寻常的光芒。
“张凡，你绝对想不到这人是谁？”
“谁？”张凡沉声问道，心中似乎有一个名字便要跳脱出来。
“楚超然！”
“果然！”
张凡目光微沉，那日，他在三尸元丹的记忆之中便已经初见端倪，楚超然，这位纯阳真人年轻时，可是以自身为牢笼，镇压了二代天师张劫引的三尸神。
“楚真人！？”
张凡未曾表态，反倒是李一山露出惊异之色。
“嘿嘿，道在龙虎之外，谁能想到龙庭与虎庭传承了数千年，最终集大成者，竟是龙虎山之外的人！”陈寂轻笑道。
“还真是讽刺。”
“这是你在三七孤儿院里看到的？”张凡沉声问道。
“不错，你恐怕不知道，他们在三七孤儿院里有个房间，专门放置楚超然的资料……”
“这么多年，他们不仅仅在研究九法，也在研究这位纯阳真人。”
陈寂的声音越发低沉，越发神秘。
“这位当世活真人身上的秘密，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说着话，陈寂稍稍一顿，看向张凡。
“谁能想到，这位纯阳真人年轻的时候，还加入过无为门，并且与三尸道人关系匪浅，乃是那一代……”
“人肖！”
话音落下，李一山面色骤变。
张凡却是沉默不语，这些对他而言，并非什么秘密。
“张凡，你似乎一点都不吃惊？”陈寂看着张凡的反应，凝声道。
“他们搜集了不少楚真人的秘密！”张凡似有深意道。
“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多，我也只是接触了极少一部分。”陈寂淡淡道。
“楚超然号称历代最强人肖，他是三尸道人的护法……”
“那一代的十三生肖也被称为史上最强，各个修为绝顶，你知道为什么吗？”陈寂抛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张凡忍不住问道。
溪流渐宽，水声稍大。
前方，光线似乎更加明亮了些，不再是头顶一线天的幽暗，而是朦朦胧胧。
气温也明显回升，呼吸间已无白气呵出。
然而，此刻，张凡和李一山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了陈寂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楚超然，赐给了十三生肖，每人一枚……”
“三尸神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