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观,紫微院。
这座院子,独立一角,乃是北帝隐宗历代宗主居住之地。
张凡提着李一山的行李,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不大,装饰古拙,北边靠墙处供奉着一幅【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画像,看样子也是个老物件,最起码也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
张凡打算临走的时候,将这幅画也给带走。
“你这环境倒是不错啊。”
李一山跟了进来,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嗯!?”
刚进房间,李一山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转头望去,右手边香案上正燃着香,烟气笔直,袅袅升腾,于三尺处盘旋化开,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房间内。
轻轻一吸,元神如幽幽长湖,竟是泛起层层涟漪,一念骤起,万念纷飞。
“这不是普通的香吧。”
李一山何等境界,略一感知,便见出不凡。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被这香火熏染的恍若一尊熔炉,普通人一旦踏入其中,必是诸念纷飞,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甚至是情绪,待久了,自身气运磁场都会急转直下。
“要不怎么说你们家有钱呢,就是见过好东西。”
张凡轻笑,走到香案前,一挥手,便将那炉中的香火熄灭,然而那股淡淡的奇异香气却凝而不散,时刻影响着元神。
“这是春泥蚕母香!”张凡淡淡道。
“道门异香!?”李一山讶然道。
道门之中,有制香的秘法,法不同,成香也不同,各有妙用。
那便是道门异香。
譬如,真武山有一种异香,名为【迷途香】,若是误入深山秘境,找不到出路,尤其是常规方法都已经失灵,点燃此香,跟着烟气飘荡的方向一路走,便能走出去。
据说,真武山至今还保存着这种异香的炼制之法,只是材料不太好找罢了。
至于【春泥蚕母香】,李一山也听过,这是一种大凶异香,乃是北宋年间,汴梁城【太清观】一位陈姓道士所创。
一旦点燃此香,便能影响元神,滋生念头,乃至有损气运。
据说此香最恶毒的用法,便是将此香缠上自己的发丝,若是有人焚烧此香火,一旦香火入体,气运便会越来越差,渐渐转移到那发丝主人的身上。
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徒为他人做嫁衣。
最终焚香之人必定会穷困潦倒,病苦交加,直至郁郁而死。
“你在炼神魔圣胎!?”李一山似有深意地看向张凡。
“到底是你,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已变了脸色。”张凡轻笑,淡淡道。
“念头,物质,气运,本就是三位一体,相互影响。”
念头若是海水,那么物质便是波浪。
动心起念,这个世界变会呈现出所谓万相。
波浪的高低起伏,那便是气运。
一个人的气运若是有损,他便会滋生出各种念头,乃至情绪,从而影响行为,行为又会干预现实的物质世界。
反者,道之动也。
对于张凡而言,【春泥蚕母香】乃是磨刀石,是杀身劫,损灭气运,滋生念头,反转过来,他再以念头为资粮,修炼神魔圣胎,壮大先天元神。
所谓烦恼即是菩提。
劫是杀身大祸,也是长生大药,这个道理在张凡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老李,你修炼的也是九法,应该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若无劫数,那便会死。”张凡淡淡道。
这样的话,落在普通人的耳中,必定会当成疯话。
可唯有那真正的炼道之人,历劫之辈,才能听出其中的奥妙来。
“你已经见命,知命了。”李一山凝声轻语。
他知道,关外一行,张凡经历了许多,也蜕变了许多,他对于自己的命运轨迹,已经了然于胸。
他这样的人,必是劫数重重,唯有在那杀机之中盗取生机,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普通人的安定平凡,从来不在张凡人生的选项之中,他也没得选。
“见命知命……有些人一辈子也不知自己的命运到底如何……”张凡轻叹。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这命……太难掌握了。”
“这话听着不像你。”
李一山坐了下来,眉头一挑,喃喃轻语。
“我命由我不由天……”张凡凝声道。
“我命由我亦由天……只要身在红尘,只怕修炼到纯阳无极,也有身不由己吧。”
言语至此,张凡轻声一叹,看向李一山。
“老李,我对不住你,孟栖梧……”
“三尸照命,岂是儿戏,你不要说这样的废话。”
李一山眉头微皱,便将张凡的话语打断。
“九法之中,三尸照命最为神秘莫测,古往今来,唯三练成,若是你能够控制,那你就不是你了。”
李一山摇头道:“这事不怪你,你不要给自己加戏,徒生心魔。”
张凡闻言,略一沉默,忍不住道:“当初在长安的时候,我便瞧出一些端倪,你身陷活死人墓,她的紧张,瞎子都看得出来……”
“可这是你们的事情,我没有多问,但是现在,我不得不问一句,你跟她……”张凡欲言又止。
“跟你想的一样。”李一山神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喜怒。
“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
话音落下,张凡沉默了,李一山沉默了。
两人相顾无言,房间仿佛化为了一潭死水,寂静的可怕,洋溢着极度压抑的绝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一山开口了。
“我已经让人探查她的行踪了……”
“七天之内,应该就会有消息,只要人还在关外,总能找出来。”李一山沉声道。
“嗯!”
张凡轻“唔”了一声,低着头,这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李一山相交多年,也见对方交过不少女朋友,可是能够让他这般藏着掖着,深沉至此的,还是头一回。
“老张……”
“什么?”
“如果……我说如果……”
“真有那么一天,让我来动手吧。”
李一山的话语,让张凡的心弦猛地一颤。
“老李,还不到……”
“我说的是如果!”
李一山将张凡的话语打断,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果决。
此时的他不需要任何心存幻想的安慰,面对那种东西,不能夹杂任何人类的情感,心如刀锋,唯杀止杀。
“好。”张凡咬牙道,双手不自然地握紧。
“到时候……你帮我下定决心。”李一山沉声道。
“好!”
张凡眸光微凝,只觉得这个“好”字重逾千钧,难以宣之于口。
“好啦!”
就在此时,一只宽厚的手掌便落在了张凡的肩膀上,他抬头望去,李一山站在身边,脸上又恢复了以往轻松随意的笑容。
“还没到那一步呢,万一还有转机呢?”
“现在说说你的事吧。”
李一山话锋一转,让那紧张的气氛顿时如冰雪消融。
“斩尸剑的碎片,我有些眉目了。”张凡轻语道。
这些日子,他参悟【北帝圣王旗】,推断出当年【四圣镇三尸】的大致方位。
如果斩尸剑的碎片真的是依照曾经的轨迹而落,大概率便在那地方。
“哪里?”李一山问道。
此刻,他比张凡更加急迫。
九器克九法,斩尸剑专克三尸照命,或许这东西便是破除三尸大祸的关键。
“长白山!”
张凡凝声轻语,吐出了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