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庄严,长风悠悠,吹动了那一缕香火缭绕,也吹动了众人那惊颤的心弦。
申屠雄苍老脸皮上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河水,渐渐凝固,眸子里透着一丝惊疑。
“你妈没死!?”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申屠雄面色微变,已知不妥,可他顾不得许多,还是死死地盯着张凡,希望从他口中获得答案。
“申老,我知道我们家……这些年一直走背字,各个倒霉,身在劫中……”
“不过吧……”
“劫乃杀身大祸,亦是长生大药……无论是我妈,还是我爸。”
张凡凝声轻语,淡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谁杀得了!?”
这样的反问,更像是一种狂然的张昭,一种不屑的宣告。
是的……
张灵宗没死!
李玲珑自然也没死。
这一家子,身在劫中,便已走在了那条长生之路上。
天地茫茫,山河远阔,许多人早已忘记,这一家子身上流淌的血液,来自那千年不朽,神仙世家。
“后生可畏……我真的是老了,新的时代已经来了。”
申屠雄一声叹息,看向了商九霄,这一刻,他的眼中,他的话中,再无其他,有的只有释然和感怀。
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老友的高瞻远瞩。
“玲珑遭劫未死,这是我北帝隐宗之大幸。”商九霄轻语道。
这番话,他确实发自肺腑。
无论当年李玲珑夺权时,手段有多狠辣,作风有多霸道。
可她毕竟是北帝隐宗上一任的宗主,今非昔比,眼下的局势,她活着比死了对北帝一脉的价值更大。
“宗主,我们北帝传承乃是玄门正宗,选出新的宗主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需要上报到上京白鹤观。”商九霄话锋一转,忽然道。
立国之后,白鹤观几乎成为国教。
当年江万岁只身入京,在那座红房子里见了开国定基的那群人,之后便做了他这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大的事情,以白鹤观牵头,成立道盟,总领天下道门一切事务。
时至今日,道盟的影响力空前绝后,甚至早已超过当年龙虎山。
正因如此,哪怕北帝隐宗避于关外,流程上来说,决出宗主这么大的事情,确实要上报审批,甚至对方还要派人前来观礼。
然而,商九霄也知道张凡身份特殊,所以才有此一问。
“暂时别报了吧。”张凡略一沉吟。
他刚刚拜托道盟的麻烦,可不想这么快就又引起对方的注意。
北帝之主,这样的身份怕是会让很多人感到碍眼。
毕竟,当初张凡如丧家之犬,千里逃亡,躲到关外,如今非但没事,反而成为北帝隐宗的宗主,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若是传扬出去,不知天下该如何震动。
“只是……”
沈三姑露出疑虑之色,有了宗主却不上报,对于道盟而言,这样的行为显然是要跳出规则之外了。
“这样吧。”商九霄略一沉吟,建议道:“只有委屈宗主,对外只以代职相称。”
“既是代宗主,自然无需上报。”
商九霄老成持重,提出了一个稳妥的折中之法。
“可以。”
张凡无所谓,反正他当上这个宗主,只是为了照老妈所言,将北帝隐宗的家底子搜刮干净,至于名位,他并不看中。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极力将凡门门主的位子让给张无名,自己当起了甩手大掌柜。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念及张无名,张凡响起了铜锣山,想起了徐计年,想起了方长乐,想起来齐德龙,齐东强,还想起了姜莱……想起了那些故友。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啊。”张凡心中感叹。
他打算,只要寻到斩尸剑的碎片,他便要重返关内。
滴滴滴……
就在此时,一阵汽车鸣笛声从观外传来,回荡在幽幽山间。
玲珑观前,山风微拂,吹动檐角铜铃,发出几声清越却孤寂的响动。
张凡站在大殿前,目光穿过广场上的人群,看向门外。
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落满积雪的路边。
车门开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行囊的青年走了下来,赫然便是李一山。
“就是这里了。”
他抬头望了望【玲珑观】那三个古拙大字,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抬步便向里走去。
“嗯!?”
广场上,此刻正聚集着不少北帝隐宗四脉的年轻弟子,或演练拳脚,或吐纳调息,或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新任宗主之事。
李一山这个陌生面孔的突然出现,立刻引来了道道审视、疑惑,乃至不善的目光。
玲珑观乃是北帝隐宗的道场,并非对外开放的景点,当年李玲珑在原址基础上加以修缮扩建,改名玲珑观。
这座道观隐于深山,外围设有迷惑凡俗之法,寻常人绝难寻到此处,更别说这般神态自若地直闯山门了。
几个值守的弟子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拦阻。
就在这时,大殿高阶之上,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老李,这边!”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新任宗主张凡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前月台边缘,隔着数百步的距离,正笑着朝门口挥手。
“人肖!?”
秦二狗,王饕心头咯噔一下。
两人相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眸子里见到了一丝惊异,他们没有想到人肖居然不远万里,来到了关外。
此时,四脉弟子见状,心中恍然,原来这陌生青年是宗主的朋友。
不少人收回了警惕的目光,但好奇与打量却更多了。
“刚刚坐上大位,便召朋唤友!?”
人群中,申屠霸与商天奇交换了一个眼神,俱都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
当日祭旗盛会,他们二人连同沈青霜,都成了张凡的垫脚石,尤其是申屠霸,第一个站出来,直接在张凡手底下吃了大亏,伤了根基。
后来山门大劫,他们听长辈说,正是张凡借助外力,方才力挽狂澜,救下来北帝隐宗上上下下。
这份恩情不假。
对于张凡的天赋和实力,他们也不得不服气。
可是这样便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坐上北帝宗主大位,统驭四脉弟子,他们心中怎么能服!?
既有旧恨,又生新怨,便如被巨石压住的野草,总在寻找缝隙滋生。
可是他们动不了张凡,却能够拿他这位朋友来个下马威,也好让这位新晋的宗主知道,北帝的天还不算变了颜色。
一个眼神,默契已成。
申屠霸忽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对着门口的李一山朗声道:“迎贵客!”
他刻意在“贵客”二字上加了重音,竟是裹挟着雄浑的真阳之力,透过元神层层荡开,立时压过那北风嘶吼之声。
商天奇见状,几乎同时喝道:“天猷一脉弟子何在?莫要堕了礼数!”
“黑煞一脉弟子,起阵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