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
嗡……
那残角一出现,异象顿生。
神坛上那面残缺的圣王旗,无风自动,轻轻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青铜盒中的残角,也隐隐泛起淡淡的,如同星辰般的微光!
两者之间,竟是产生了共鸣与感应,仿佛离散多年的骨血,终于嗅到了彼此的气息。
“果然是圣王旗残缺的一角。”
这一幕让众人啧啧称奇,许多人脸上露出激动与期盼之色。
若能补全圣王旗,北帝隐宗实力必将大增,复兴有望。
“陈观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申屠雄见状,冷冷地看着陈观泰,语带讥讽地质问道。
陈观泰眉头微皱,看着那共鸣的残旗与王旗,又看看神色笃定的商九霄和面带得意的申屠雄,心中纵然仍有疑虑和不安,但也不说话了。
补全纯阳法宝,无论对宗门整体还是对个人而言,都堪称天大的功德与功业,这份诱惑和正当性,他无法公开反驳。
“吉时已至,迎宝,祭旗!”
商九霄神色淡然,看了一眼沉默的陈观泰,不再多言,朗声宣布。
说着话,王太牢便双手捧起那盛放着残旗的青铜古盒,神情肃穆,一步步走向了神坛,走向了那面牵动着所有人目光的【北帝圣王旗】。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期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等等……”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声音却是不合时宜地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目光随之一怔,竟是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此刻,张凡死死地盯着那青铜盒内的残角,浑身肌肉紧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残角之上,除了淡淡的星辰微光,更有一团极其隐晦,却又本质森然恐怖的“黑气”在攒动。
那黑气似有生命,似生非死,似死非生,扭曲变幻,透着一股吞噬、混乱、堕落的不祥气息。
这模样……像极了那幅【四圣镇三尸】古画上,冲天而起与北帝圣王旗对抗的冲天黑气!
然而这样的异象却只有张凡能够看见。
“三尸!”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张凡的脑海。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历史上,必有强大的三尸神横空出世,祸乱天下!
北帝一脉的前辈高人,或许曾以这面圣王旗,试图将其镇压。
画面记载了那一战,但是……他们未能将其彻底湮灭!
那三尸神残留的部分力量,就藏在……这缺失的一角王旗之中。
随着岁月流逝,或许,这残角本身就成为了某种“污染源”。
“其心可诛!!”
张凡一声厉喝,声音如惊雷炸响,死死地盯着王太牢。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
一道道惊愕、愤怒、不解、质疑的目光纷至沓来,如同利箭般射向张凡。
“放肆!”
申屠雄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声震屋瓦,“黄口小儿!这样的场合,祖师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下去!”
陈观泰也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张凡。
张凡仿佛没有听见申屠雄的怒喝,也无视了所有目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王太牢,眼神锐利如刀,急促地低喝道:“你不能……这残旗……”
“退下!”
忽然间,不等张凡说完,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
那是天师境界的含怒一击,虽然只是小惩大,但对付一个年轻弟子,已是碾压。
轰隆隆……
张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竟是被直接震飞了出去。
砰……
大殿厚重的木门轰然炸开,木屑纷飞!
张凡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在大殿之外的青石广场上,又滑出数丈远,才堪堪停住。石板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天师出手,差距悬殊,这是不可抵挡的力量。
张凡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凡哥!!”
王饕、秦二狗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惊呼着迎了上来,将他扶起。
张凡面色惨白,胸口剧痛,嘴角溢出鲜血。
然而他却顾不得许多,挣扎着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大殿之内,看着王太牢的背影,看着那即将融合的残角与王旗,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与无力感。
轰隆隆……
王太牢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殿外挣扎起身的张凡,那眼神冷漠无比,随即转身,再无迟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打开青铜盒,无形的力量托起那一角残旗。
残旗浮空而起,缓缓靠近圣王旗的残缺之处。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共鸣越来越强,微弱的光芒缓缓升腾。
嗡……
就在融合的刹那间……
仿佛电路被打通了一般,又似沉睡的巨兽被注入了核心的动力。
星光璀璨,从完整的王旗上爆发开来,不再是淡淡的微光,而是耀眼夺目,蕴含着纯阳法宝无上威严的炽烈星辉!
整座大殿,乃至整个玲珑观,都被这片星光笼罩!
旗面上四圣印记与中央帝星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休,浩瀚的威压席卷四方。
“成功了!王旗补全了!”
“祖师庇佑!北帝大兴!”
四脉弟子感受到那完整王旗散发出的、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与神圣气息,尽都沸腾,激动得难以自持,许多人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高呼北帝名讳,声浪震天。
喜庆、激动、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然而,谁也不曾见到……
在那耀眼璀璨的星光内部,在纯阳正气勃发的表象之下,竟有一道道细微如发丝,却本质漆黑如墨的“黑气”,仿佛随着王旗的完整与力量的贯通,从沉寂中复苏一般,沿着王旗的脉络、顺着那补全的接口,悄然地、迅疾地流淌而出!
它们没有消散,也没有被星光净化,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疯狂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王太牢体内窜去,顺着他的手掌、手臂,迅速蔓延向全身!
王太牢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度愉悦、极度满足的颤栗。
他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诡异笑容。
“成了……终于……完整了……”他低声喃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太牢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阵肆意、癫狂、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狂笑!
笑声如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欢呼!
几乎同一时刻……
轰!!!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袍子,应声炸裂,化为无数碎片!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气象,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气息阴冷、混乱、暴戾,充满了无尽的不祥与毁灭欲望,却又浩瀚磅礴,蕴含着某种扭曲而强大的规则意志。
大殿之中,如同被一场源自九幽的风暴席卷……
香炉倾倒,长明灯瞬间熄灭大半,香火气息被盖压,道基法坛的灵光被这股恐怖强大的力量强行泯灭。
轰隆隆……
所有人,无论是激动的弟子,还是沉稳的堂主、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与骇然!俱都变色!
“怎么回事?!”
“这气息……不对!”
“王太牢!你……”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等人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清晰强烈,他们骇然发现,自己的元神在这股气息下竟在颤抖。
“操了……”
大殿外,张凡在那狂气风浪中缓缓站了起来,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王太牢站在那里,周身被浓郁的黑气缠绕,那黑气如活物般蠕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举头三尺之处的虚空中,似有一座空无、扭曲、不断生灭的诡异“神坛”浮现!
那神坛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看不清具体形制,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象,仿佛在祭祀着不可名状的存在!
“哥,我就说不该来的。”王饕眸光颤抖,忍不住道。
“闭嘴!”张凡低声喝道。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沈三姑等高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作、思维都变得迟缓,如同定格在了那特定的时空。
他们骇然地看着形象大变的王太牢,只觉得元神剧烈震荡,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无孔不入,一道道细小的黑气竟从他们体内的元宫、绛宫、玄宫三处关窍不受控制地蹿升而出,仿佛被引动了某种潜伏的“病灶”,便要没入灵台,侵蚀占据他们的元神。
“嗬……嗬……”
申屠雄目眦欲裂,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
“商九霄!申屠雄!”
王太牢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平和或冷淡,而是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快意与绝对的掌控感,如惊雷滚滚,回荡在天地之间,也响彻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阴云聚拢,遮天蔽日,似有沉闷的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却并非天威,反而像是应和着这股邪力的诞生。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如何踏入你们梦寐以求的天师之境的吗?”
王太牢张开双臂,仿佛拥抱天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傲慢。
“现在,我告诉你们……”
“便是凭借这股力量!这股你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最真实也最伟大的力量!!”
王太牢的气象越发宏大,他本就是天师大境界,此刻受到了那不可名状的加持,变得再也不似人间所有。
“这才是真正的宝药啊!”
“真是操了。”张凡咬着牙。
“凡哥,现在怎么办?”王饕低声道。
显然,眼前这局面已经超出了他们掌控,不,是理解的范畴。
“跑吧!”张凡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算他对与三尸大祸颇有了解,可对方乃是天师,他能怎么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跑吧!
逃跑,也是一种天赐神通,人人都有。
轰隆隆……
张凡的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而至,如同无数只从幽冥伸出的鬼手,猛地将他拖起,凌空拽入了大殿之内!
“你妈……”
张凡的声音还在殿外,他的人却已经再次摔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就在王太牢的脚下不远处。
王太牢那冰冷、漠然、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如神似魔,死死地盯住了他。
“张灵宗的崽子。”
王太牢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与一丝戏谑。
“你以为你勾结人肖,就能够制衡十三生肖?”
轰隆隆……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江湖潮涌,浪涛翻覆,一寸寸地缠绕着张凡的身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千年世家,什么道门宗流,什么正统传承……统统都不过是过眼烟云!”
“长生不死,方是永恒!”王太牢的声音变得越发不似人类。
他便如一切的主宰,眼中再无凡俗。
轰隆隆……
下一刻,那恐怖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大山,死死压在张凡身上,碾压着他的,将其重重砸入地面。
“呃啊……”
张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觉得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肉仿佛要在这力量下崩解,元神被拖向无底深渊。
猩红的鲜血从口鼻、耳孔甚至皮肤毛孔中渗出,染红身下的石板。
视线迅速模糊,光亮远去,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包裹而来。
他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碾压下,渐渐模糊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王太牢……”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等人虽然自身难保,但看到这一幕,亦是面色惨然,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他们这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引狼入室!
王太牢带来的不是复兴的希望,而是北帝隐宗彻底覆灭的大劫!
他们,就是亲手打开地狱之门的帮凶!
殿内,星光早已被黑气压灭,只有诡异的“神坛”虚影与王太牢猖狂的身影,渐渐重合。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醉倒玉山推北斗,斟空万古晨昏候。浮生何必认真身,雪鸿踏火迹,皮囊裹星尘。”
忽然,一阵悠悠声起,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在众人的元神之中生灭不息。
“忽见少年窗下过,恍然是我前身魂。风撕日历作飞坟。光阴膨宇宙,你我皆余温。”
恍惚中,那声音回荡,无尽黑暗之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光亮。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沈三姑面色骤变,他们双目圆瞪,简直不敢相信,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的威严,无比的熟悉。
轰隆隆……
忽然间,一股无形、温和、却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包容万物的力量,缓缓浮现,竟是包裹着张凡,渗入那分崩离析的骨肉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温柔到了极致的声音在张凡耳畔,在张凡元神之中响彻。
“别怕,有妈在!”
刹那间,那股力量托着张凡悬浮而起,如真空显化,似妙有生无,仿佛便要与之融合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