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是长生大药,也是杀身大祸。
除非真的成了神仙,那才是真正的长生久视,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否则大部分人在寿元尽了之前,都会葬在劫中。
正因如此,两百多岁的人类,太罕见了。
“不是……”
“258岁!?”张凡懵了。
普通人能活到258岁?
活到258岁还是普通人?
“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张凡忍不住道。
“谁跟你开玩笑?”姜岁淡淡道。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音猛地从外面传来,沉闷的穿透力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张凡抬头望去,便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脱缰的疯马,带着一路扬起的雪沫,朝着自然研究院行驶而来。
“王饕!?”
张凡心头一动,嘴角微微扬起,送身舍的终于来了。
轰隆隆……
自然研究院大门敞开,黑色越野车直接开了进来。
砰……
就在它的车头刚刚触及,甚至可以说刚刚跨越那道看不见的门槛界限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辆黑色越野车仿佛撞在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墙壁之上,车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扭曲、变形、坍缩,金属部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与断裂声。
砰……
紧接着,一股庞大无匹却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以那无形界限为凭依,竟是将那辆黑色越野车反震了出去。
“这……”
张凡双目圆瞪,面色骤变。
轰隆隆……
沉重的越野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整个车身凌空倒飞而起,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数圈,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最后才猛地、重重地砸在门外的雪地上。
呼噜噜……
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滑行,底盘与冻土坚冰剧烈摩擦,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花,最终才堪堪停下,车体已是破烂不堪,冒着缕缕青烟。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在车辆翻滚的途中便被巨大的离心力甩了出来,如同断线的木偶,越过那无形的界限,划出两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我的肉身!”
张凡元神猛地一颤,死死地盯着那两道身影……
一道是王饕,另一道赫然便是张凡那具完好无损的肉身。
“姜姨,那是我的人。”张凡看向姜岁,赶忙道。
“你的人怎么冒冒失失的,这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嘛?”姜岁双手横叉于胸前,淡淡道。
“你去把他带进来吧。”
话音刚落,张凡的元神猛地纵起,跃出窗外,直接奔向雪地,回归自己的身舍。
刹那间,一股久违的温暖感觉油然而生,神与身合,才是真正的性命全真。
“还是自己的好啊。”
张凡感受着血液的流淌,呼吸的吞吐,内丹的轮转,只觉得仿佛重见了天地,眼前的光景再也不同。
“门……门主……”
不远处,王饕从雪地里爬了出来,脸上残留着惊愕。
“没事吧!?”张凡关心道。
“没事……刚刚那是……”王饕心有余悸,看向自然研究院的大门。
“你也是,在人家地面上,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张凡上前,拍了拍王饕的肩膀:“没事了,跟我来吧。”
说着话,张凡便带着王饕,走进了自然研究院的大门。
“你在这里等着吧。”
姜岁迎面走了过来,看都不看王饕,目光便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你跟我来。”
“你在这里先等着我,别乱跑。”
张凡轻声叮嘱,转身便跟上了姜岁的步伐。
两人走过长廊,穿过前厅,幽长的转廊两边都是房间,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大白天,没有开灯,眼前一片昏沉,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嗡……
突然,张凡猛地驻足,便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从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转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来。
“贺六浑,那娄家的小娘子怎么总爱偷看你?”
“侯景,我不叫贺六浑,我出自河北高氏。”
“哈哈哈,你是河北高氏?那我还是宇宙大将军咧!”
“……”
一阵阵苍老,沙哑的嗓音传来,伴随着“沙沙”的电子干扰,正抑扬顿挫地讲述着某个片段,词句模糊不清,但那语调的起伏,故事与画面却娓娓道来。
“有人在听书?”
张凡心头一动,未等他细辨那说书的内容,紧接着……
一阵苍茫凄凉,仿佛来自远古风沙弥漫之地的歌声,陡然压过了那模糊的说书声,清晰地穿透了门扉,在昏暗的廊道里回荡开来。
“篝火映着脸,走马敕勒川……”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ya)……”
歌声并非豪迈奔放,而是被吟唱得极其缓慢、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带着磨碎骨血般的沙哑: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那歌声里,没有草原的辽阔与生机,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沉重,仿佛一个失去一切的孤魂,在废墟之上,回望着再也无法归去的故乡,歌声里承载着被风沙掩埋的岁月,被战火焚尽的草场,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某种逝去之物的追念。
“姜姨,那是谁?”
张凡回头,看着廊道尽头的房间,忍不住问道。
姜岁稍稍驻足,看着那昏暗转廊的尽头,眸光涣散,神色复杂。
“张凡,你知道这世间最大的悲苦是什么吗?”
“什么?”张凡愣了一下,随口问道。
“壮志难酬,英雄迟暮。”
姜岁神色一黯,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身便走。
“走吧,院长还在等着。”
张凡眸光微凝,深深看了一眼长廊尽头的房间,便转身跟了上去。
“唱罢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条侯杀贼戈……”
“六镇华夷传露布,九龙风雨聚漳河。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就在此时,一阵低喃的吟唱响起,化入那苍凉的歌声,萦绕在昏暗的廊道里,与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气息混合,使得周遭的氛围愈发沉重压抑,甚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悲壮与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