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山,山脚下。
加刑天抬起头,望向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
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山顶,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名云岚宗弟子肃立值守,月白长袍,腰系红缎,周身气息内敛而沉稳。
“太爷爷。”
夭夜公主立在他身侧,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可那双美眸中,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凝重。
加刑天没有应声,只是抬步踏上石阶。
一级,一级,又一级。
云山突破斗宗之事,像一座大山,压在加刑天心头,也令他此刻走的如此缓慢。
夭夜紧紧跟在加刑天身后。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目光穿过演武场,可以看到,宗门大殿巍然矗立。
此刻,殿门大开,红绸从门内一路铺出。
宾客络绎不绝,谈笑声隐约可闻。
加刑天在殿门前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殿内已来了不少人。
炼药师协会会长法犸,正与几位长老谈笑风生,见加刑天入内,只是遥遥拱了拱手,并未上前寒暄。
纳兰家家主纳兰桀,端坐于左侧席位上,身后站着纳兰肃。
见加刑天目光扫来,纳兰桀微微垂眸,避开了对视。
木家家主木辰,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见加刑天入内,起身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他身旁坐着米特尔拍卖行的海波东,这位昔日的冰皇此刻神色淡然,手中把玩着一枚纳戒,不知在想些什么。
加刑天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木辰上首的空位。
夭夜立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法犸的谈笑风生,纳兰桀的垂眸避让,木辰的客气疏离,海波东的淡然自若……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宾客,或低声交谈,或目光闪烁。
夭夜忽然觉得四周有些冷。
明明是盛夏,明明是满殿宾客,她却像是在冰窖里一般。
“加老来了。”木辰侧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路上可还顺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至于另一侧的冰皇海波东,加刑天也好,木辰也好,都未再和他寒暄。
对方是米特尔拍卖行的太上长老,米特尔向来唯利是图,谁强就靠谁。
今日对方坐在这里,与其说是来贺喜,不如说是来观望风向。
加刑天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主座之上,一道白袍身影端然而坐。
云山!
待看清对方面容时,加刑天不由瞳孔微缩。
他上一次见云山,还是十多年前。
那时的云山,白发苍苍,虽是斗皇巅峰,却已能看出岁月侵蚀的痕迹。
可今日的云山……
白发依旧,却有了光泽;面容不再苍老,反而透着光滑之感;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与天地交融的玄妙之感。
斗宗!
这就是斗宗啊!
加刑天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寿元大增,面容返老还童,开始触摸空间之力的门槛……
这等境界……
“哈哈。”
一道清朗的笑声响起,打断了加刑天的思绪。
云山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加刑天身上。
“加老能亲临云岚宗,本宗顿感甚慰。”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加刑天起身,拱了拱手:“云山老宗主突破斗宗,乃我加玛帝国之幸,老夫自当前来贺喜。”
“加老客气了。”云山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加老坐吧,今日乃是庆贺大典,众位不必过多拘礼。”
加刑天依言落座。
云山却没有坐回去。
而是负手立于主座之前,目光再次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又落回加刑天身上。
“加老。”
“老宗主有何指教?”
云山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让加刑天心中陡然一紧。
“本宗闭关多年,对帝国之事,倒是疏于过问了。”云山缓声道,“今日请加老来,除了稍作庆贺之外,还有一事,想要向加老请教。”
“还望加老能不吝指点。”
“不敢!”加刑天连忙回道。
“帝国传承至今,已有千余年了吧?”
云山微微仰头,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加老应当清楚,这千余年来,云岚宗一直坐镇于此,为帝国镇守四方。”
“若无云岚宗,这加玛帝国,恐怕此刻早已换了主人。”
加刑天沉吟片刻,面色不变,低声道:“云岚宗之功,皇室从未忘怀。”
“忘怀?”云山笑了笑,“加老此言差矣。本宗从未求过皇室感念,只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愈加深邃:“只是本宗在想,既然云岚宗与皇室已相安无事数百年,何不让这关系,更进一步?”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云山话中的意味。
加刑天沉默良久:“老宗主的意思是……”
“加老是聪明人,何必非要本宗把话说透?”云山环顾大殿,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本宗已入斗宗,云岚宗的力量,已非往日可比。加老觉得,这帝国的格局,是否也该变一变了?”
夭夜猛地攥紧了拳头,踏前一步,正想要开口,却被加刑天一个眼神制止。
加刑天抬起头,直视云山的目光:“老宗主想要什么?”
“本宗想要的,很简单。”云山负手而立,“皇室让出帝国大权,由云岚宗接管一切。至于皇室族人……”
他微微一顿:“本宗并不想徒增无谓的伤亡。只要皇室愿意交出权力,便可任意来去,本宗绝不干涉。”
“任意来去?绝不干涉?”夭夜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清冷而倔强,“老宗主的意思,若是我皇族不同意,便要将我皇族斩尽杀绝吗?”
云山闻言,袖袍蓦然一甩!
轰!
一股磅礴的斗气瞬间涌出,如山岳压顶,直直落在夭夜身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