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有些为难,于情而言,此事可以理解;于理而言,凤姐有错在先。
“夫人自有管教内宅的大权,我是不会干涉的。”
林寅拍了拍凤姐儿,给了个眼神,示意让她先退一步。
凤姐儿撇了他一眼,颇有些不服气,到底还是软了身段,堆笑道:
“罢罢罢,老爷和太太都这般说了,奴家哪有不听的道理。”
黛玉却也不恼,只是缓缓道:
“姐姐不必拿话挤兑我,姐姐是府里的功臣,大小之事,莫不经过你手,辛苦自是有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姐姐即便有着天大的难处,也不该绕了我们去。”
“哪怕是先前荣府出了事儿,东院的姐姐妹妹,虽然心焦,却从没有难为过咱们老爷;凤姐姐若是开了头,往后咱们府里,谁还守着规矩?”
凤姐儿不好强辩,只得低头弄着衣带,讪讪道:“妹妹教训的是,我今儿糊涂油蒙了心,短了见识。”
黛玉见好就收,便道:“念在姐姐初犯,又有了身子,姑且先摘两轮的牌子,回去好好养养身子罢。待姐妹们都尽了兴,姐姐再来补过。”
探春的东院,以及可卿的西院,听了这话,既有些吃惊,却也有些窃喜。
毕竟凤姐儿既泼辣霸道,又颇得恩宠,如今被摘了牌子,她们才能有更多得宠的机会。
凤姐儿咬了咬红唇,那双丹凤眼狠狠剜了林寅一下,似嗔似怨。
可卿见状,却也不敢顶嘴,走上前轻轻挽住凤姐儿的手臂,无声之中,默默支持。
探春却是个不怕事的,笑道:“凤姐姐,你既有了身子,不妨给其他姐妹一些机会;两轮也不是多久的时间,正好让夫君也换换口味。”
凤姐儿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伸手去拧探春的嘴:
“好你个三丫头,平日里装得正经,这个时候也使起坏来了。”
探春也不躲,由着她拧了一把,开着顽笑道:
“我倒是羡慕姐姐有了身子,妹妹我肚子不争气,盼也盼不来,如今有了姐姐让路,正是求之不得呢。”
这话虽然听着拈酸吃醋的,却是两姐妹间极好的打趣,给了凤姐儿一个得体的台阶。
凤姐儿也笑了笑,啐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急眼了,我便发发慈悲,不与你们争了,只是有一条,都收着点,别把小祖宗的身子骨给折腾散了。”
众人听罢,皆是抿嘴笑了起来。
惜春却冷冷道:“这话原该林姐姐说,凤姐姐说了,有些不合时宜。”
这话太冷,平日里极重亲情的王熙凤,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本是极聪明又富有心机的,只是先前碍于情分,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谁知先前亲密无间的妹妹们,如今共侍一夫,争起宠来,竟有些生分了,
王熙凤不由得愣了一愣,笑容僵硬,心中很不是滋味。
秦可卿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柔声道:
“林妹妹最是神仙一般人品,清雅脱俗,自是说不出来这样的浑话。倒是凤姐姐说了,符合身份,却也没甚么好指摘的。”
王熙凤看向可卿,眼中满是感激,关键时刻,竟是个外人为自己仗义执言。
黛玉也淡淡道:“凤姐姐虽有小过,不过是无心之失,她是管家的姨娘,这话说的并没有甚么错处。”
林寅一旁听着,也渐渐琢磨过味来,
平儿之前所说是有道理的,这女人一多,必然有个亲疏远近;利益一多,难免有个争风吃醋。
若非她们之前有着贾府多年的姐妹情分压着,只怕早就斗得乌眼鸡似的了。
探春拉了拉惜春,示意她闭上了嘴。
探春见凤姐儿被罚下,正是自己讨恩的好时机,便道:
“林姐姐,既然凤姐姐要养身子,今儿夜色也好,不如让夫君去我们东院,我们也有些日子没有与夫君亲近过了……”
黛玉果然不出探春所料,毕竟才敲打了一个掌院娘子,便不好再否了另一个掌院娘子的面子。
只得道:“三妹妹既开了口,我岂有拦着的道理?”
湘云拍手笑道:“好哥哥,那今儿去东院陪咱们罢。”
不知不觉,林寅已成了这些女子竞相争抢的对象,
但也无意间变成了,她们互相博弈的对象,福兮祸兮,实难言说。
林寅道:“玉儿,那我先送你们回去。”
……
林寅与四春、湘云一道进了东院正房,
探春拉着林寅上了拔步床,笑着开口道:
“夫君今儿既来了,便让咱们姐妹一道伺候你松快松快。”
林寅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五人仿佛早排练好了一般,极有默契地围了上来。
有人拉着衣袖,有人替他摘了腰带,三下五除二,便将他按在了榻上。
惜春跪坐在他身后,轻轻替他捶着背;
湘云则坐在一旁,笑嘻嘻捏着他的肩;
探春和迎春分坐左右,揉捏着他的腿;
元春则端来了一盏温热的茶水。
温香软玉,群钗围绕,鼻息之间,皆是各色女儿的幽香。
林寅享受着,便道:“三妹妹,这莫不是你安排的?”
探春手上不停,笑着道:“夫君既是猜了出来,也不必当面点破,说的这么快。好歹多绕上几个弯儿,也给我们这起子笨人留个遮脸的体面罢。”
“好,是我冒昧了,那三妹妹这是何用意?”
探春抽出手来,在他膝盖上轻轻捶了一下,便道:
“夫君往咱们东院来的少,想来是我们笨嘴笨舌的,伺候得不好;如今我们姐妹凑在一处,一道伺候,彼此也好取长补短,互相学习则个,免得日久天长的,夫君连咱们这东院的门朝哪边开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