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怎么了……”
林寅也有些尴尬,寻了个理由道:
“你母亲昨夜……替我缝补衣裳,操劳了一宿,甚是辛苦,你今日莫要让她太过劳累,由着她多睡会儿。”
李纨擦着泪道:“娘没事,娘这是高兴……”
贾兰这一次再不像平常那般安慰,而是将林寅拉了过来,退后一步,故意堆着笑,便道:
“亚父,这会儿轮到亚父替娘擦眼泪了……”
林寅放声大笑:“好小子!说得对!”
林寅便取来帕子,轻轻擦拭着李纨的泪眼,低声道:
“好了,当着孩子的面,莫要再哭了,快回屋歇着去。”
李纨羞得满脸通红,嗔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懂事的儿子,终是破涕为笑。
李纨还是和贾兰一起,送着林寅到了成贤街下马石,看着他翻身上马,
贾兰这才想起些甚么,又问道:“亚父,我甚么时候去考诸子监?”
“越快越好,怕日久生变。”
“可我还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周全。”
林寅勒着马,便道:“机会比周全更重要,太过周全,往往把握不住机会。”
“兰儿记住了!”
林寅纵马去了大明宫,林寅与夏守忠、裘世安一道,在隆宗门的内侧,一排不起眼的板房里,
成立了军需房,林寅正式担任,大夏朝首任,军需房领班大臣。
林寅这一日便在军需房和诰敕房两边奔波,
又拟定了军需房所需的人手,以及相关的制度设计,
直至酉时,才散值离去。
……
神京,林府
林寅回了列侯府,第一次见到,竟是平儿在影壁旁等着林寅归来,
平儿穿着件苏绣月白褙子,上前纳福,看着他那诧异的眼神,抿嘴笑道:
“小祖宗,外头冷不冷?”
“还好。”林寅由着平儿替自己拍着袍子上的灰尘,
林寅随口道:“平姐姐,你在这儿等倒是少见。”
“她们那些丫头不吃你的醋?”
“小祖宗的眼神就瞒不住事儿!”
平儿左右瞧了瞧,笑道:“姨娘让我候着,说有事要单独与小祖宗说。”
“我也是借了姨娘的威,这才劝服了她们,得了个与小祖宗套近乎的机会。”
林寅笑着揽过平儿腰肢: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平姐姐若想见我,往后便大大方方的来,我与她们说上一声,谁也不敢难为你。”
平儿故意亲了他一口,便笑着赶忙小步往回走,惹得林寅也急忙跟上,
平儿娇声道:“小祖宗嘴里说的甜,你若多来看看我与姨娘,那还不是甚么都有了?她们也不过丫头罢了,何苦与她们争这醋呢!”
林寅只得道:“好好好,我尽量一碗水端平。”
待林寅进了师爷小院的正房,彩霞先上前沏了茶,
平儿赶忙去报了消息,王熙凤一路小跑回来,
只见她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满是讨好与妩媚;
那腰肢款摆,笑着迎了过来,娇声道:
“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先前那洋人的事儿,我已都办妥了;安排到了那尚贤馆,每月十两银子,给了他们个翻译的身份,他们可都感恩戴德的呢。”
林寅在太师椅上坐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坐下说话。”
“凤姐姐叫我来,莫不是有甚么要紧的事儿。”
王熙凤也不客气,挨着他下首坐了,便道:
“也不是甚么要紧的事儿,也就是些稀疏平常的小事儿,当着其他姐姐妹妹,怕她们多想,所以想着看看小祖宗是个甚么主意,成与不成的都不打紧。”
林寅知道,能让王熙凤做足了铺垫的,定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淡淡道:
“说罢。”
王熙凤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却道:
“这是咱们林家的故旧,贾雨村从应天府寄来的信。”
林寅拆开一看,便见那字迹雄健,笔墨浑厚,一派刚正之气,
【卑职贾雨村,谨呈少主台览:
卑职已抵任金陵,即刻拜见了林公。林公因公事繁忙,身子偶有微恙,然精神尚好;
卑职已寻访名医诊治,并着人照料,现已大安,少主不必挂念。
唯有一桩公案,颇费踌躇。系皇商薛家之子薛蟠,为争买一被拐卖的丫头,纵奴行凶,致死人命。
因其舅父乃王子腾,官府畏其权势,积压未判。只因薛家曾涉吉壤一案,与旧勋贵同气连枝,或是新政之患。
不知少主对这薛家是个甚么章程?是依律严惩,还是网开一面?事关重大,卑职不敢擅专,伏乞少主早降钧谕,卑职即便遵行。
雨村顿首。】
林寅看罢,便问道:“还有别的事麽?若只是贾夫子的事情,应该不至于让姐姐单独找我。”
王熙凤使了个眼色,平儿便将房门关上,
王熙凤上前几步,用手掩着嘴,低声道:
“小祖宗,这事儿是我叔父托我办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可与不可,这是好是歹,咱们有商有量的,千万别动了气。”
林寅笑道:“瞧姐姐这话说的,我甚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王熙凤见他笑了,胆子便大了些,挨着他在扶手上半坐下,解释道:
“我王家有个姑妈,当年嫁到了金陵薛家,这便有了一儿一女,按辈分算,那打死人的薛蟠,是我那姑舅亲的表弟。”
“本来这混账行子打死了人,那是他自己作死,也没甚么好要紧的;杀人偿命,便是砍了他的头,也是活该。”
说到此处,王熙凤话锋一转,
“可偏偏……不凑巧,圣上之前不是下了旨意,要给凤藻宫选才女入宫侍奉。”
“我那表弟虽然是个混账,可他那个妹子薛宝钗,却是个极妥当的人品,才貌双全。叔父信里说,若是真把这薛蟠判了死罪,薛家有了杀人犯的名头,家世不清白,那宝丫头进宫的事儿,怕是也就黄了。”
“那贾雨村如今是咱们林家的人,这案子怎么判,横竖就是小祖宗一句话的事儿。”
“叔父让我厚着脸皮来问问小祖宗的意思……这若是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大家都脸上好看。”
说到最后,王熙凤的声音已经软得像水一样,甚至带着一丝诱惑:
“这样呢,若是将来宝丫头真的有造化进了宫,做了娘娘,咱们两家在宫里也有个照应,有了依靠,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