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相较于之前,已是大变模样,窗明几净,案上供着几枝新折的秋菊,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山水,几个大书架子上,堆满了书籍,一应陈设虽不奢华,却极有底蕴。
李纨带着林寅来到罗汉床上,两人分坐小几左右,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素云默默带上门,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林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觉茶香清冽,回味甘甜,
也不知是茶水正好,还是屋里的气氛醉人。
李纨又斟了一杯,再举起杯来,柔声道:
“妾身不胜酒力,今夜便以茶代酒,敬大老爷一杯,恭喜大老爷高中解元,获封云骑尉,又入值内阁中书,从此青云直上,为国之栋梁。”
林寅惊讶道:“这些你都知道了?”
李纨带着自豪,抿嘴一笑道:“如何不知?夫子们来讲课时经常提起,兰儿回来也总是挂在嘴边,说是亚父如何了得。”
“其实兰儿还是很敬佩他亚父的。”
林寅便道:“这些虚名,我都不是很在意。”
李纨一时也接不上话来,她守寡这么多年,早已忘却了男女之间的滋味,
纵然有些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撩拨,只是红着脸低声道:
“大老爷志存高远,胸怀天下,其实在妾身心中……这些官职爵位,都配不上大老爷的好。”
这话说的极重,那软糯糯的音调,让林寅也有些面红耳赤,
林寅已觉得浑身发热,自知或许把持不住,便避开了她的目光,兀自饮了一杯茶。
“实在不敢受大嫂如此谬赞。”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李纨也有些尴尬,替他斟了茶之后,便起身去拿了件青色刻丝鹤氅来。
她爬上床榻,跪在林寅身后,将鹤氅轻轻展开,披在林寅肩头。
随着她双臂环绕,那股湿漉漉的幽香,更是撩人心弦。
她在替林寅系腰带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不经意间,手指试探地碰了碰……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乱了半拍。
李纨的手颤了一颤,却没缩回去,低声道:
“大老爷,妾身不知老爷的身量尺寸,胡乱做了件,若是不合适,妾身再去改……”
林寅感受着她的款款柔情,“大嫂有心了,这衣裳尺寸刚好,我很喜欢。”
李纨已有了心意,便努力寻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又道:
“大老爷,听说……荣府那边,是因罪夺爵了麽?”
林寅听罢,手中的茶盏一顿,他实在不忍将贾赦把她们卖给了自己的话说出来。
林寅沉默片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温声道:“没事,罪不牵连你们。”
李纨脸色一白,又道:“只是,妾身听说……诸子监似乎是要考察家世出身的,妾身担心兰儿……”
“是有此事,但这并非主要考量,更重要的是才学、应答以及志向,这些方面我相信兰儿不会有问题。”
李纨爱子心切,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贾兰是她的指望,望子成龙,绝不能在这里栽了跟头,
更何况,这些天来,她独守房中,多少个寂寞的深夜,辗转反侧,
恨自己命苦,怨先夫早逝,盼林寅归来,揣测着林寅对自己是否有意,
如今这般,自己与他在外的妾室,早已没了实际上的区别,
见着贾兰的成长,以及林寅的付出,李纨的心也渐渐化了;
李纨起了身,袅袅娜娜来到林寅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老爷!”
林寅大惊,忙伸手去扶:“大嫂这是作甚?快起来!”
李纨却死死抓住林寅的手臂,仰起头,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泪珠顺着脸庞滑落,更显得梨花带雨,凄楚动人:
“大老爷……您既然当了兰儿的亚父,能不能……能不能收兰儿为义子?让他改了……不,哪怕只是记在大老爷的名下,给他一个清白的出身?”
林寅作为一个情场老手,如何能不知这其中的言外之意,
看着眼前的美人,他心中不免天人交战,硬着头皮道:
“大嫂子,你先起来;说句实话,我大不了兰儿几岁,这亚父我都当得很勉强,更不要说收为义子了。这于礼不合,也会让外人闲话,反而害了你的清誉。”
李纨听了这推脱之词,清秀的眼眸,顿时黯淡下来,没了往日神采,
整个人软瘫在地上,凄然望着林寅,目光空洞,让人心碎。
“清誉……清誉能帮到兰儿麽?”
“如今荣府没了指望,若是兰儿再不能进太学,没了前程,那妾身也没脸活着了……”
林寅赶忙扶她起来,谁知李纨却故意倒在自己怀里,温香软玉,却是满怀,
林寅闻着她身上清香的体味,那体味带着股少妇的成熟,诱人极了。
“大嫂子,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不必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
怀中的李纨并未挣扎,反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大老爷,妾身不喜欢这个称呼……”
林寅身子一僵,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湿热泪意,叹道:
“可我心中敬大嫂的更多,实不知该如何改口。”
李纨声音带着些颤抖:“大老爷是觉得妾身不如凤妹妹麽?”
林寅一怔,低头看着李纨。
此刻的她,衣衫微乱,粉面含春,
那双眼里既有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又带着几分羞愤欲死的情意,更藏着几分被压抑了太久的欲望。
林寅咽了下口水,喉结发出声响,并没有说话。
李纨心中的委屈与羞耻交织,反而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林寅的脸颊,声音低哑而魅惑:
“妾身不信……妾身不信大老爷对妾身一点想法没有。”
“妾身知道大老爷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若果真无意,何苦当初要将妾身母子二人哄来?”
“大老爷,您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麽?”
林寅只觉口干舌燥,便道:“大嫂,你听我说……”
“妾身已说了。”
李纨忽然发力,挣脱了他的手,发了疯似的喊道:
“不要叫我大嫂!不要叫我大嫂!不要叫我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