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姐姐,你既这般想我,你也该多向晴雯、紫鹃、金钏那般学着些,我从不把你们看做下人,你们若是开了口,我哪有不理你们的?”
“你总是这般闷着不说,那我不就都给她们那些胆子大的缠去了?到时候你又自个儿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平儿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叹道:“我才不想争呢,若是争起来了,姐妹也恼了,姨娘也恼了,纵然得了一时半会的好处,之后可怎么着呢!”
“小祖宗又不会时时刻刻护着我,我有甚么好争的!”
林寅听得她时时刻刻都这般周全谨慎,委曲求全,不免有些心疼,沉声道:
“她们谁敢难为平姐姐,你是我过了门,开了脸的妾,我看谁敢多说一句!”
平儿靠到林寅怀里,叹道:“小祖宗,你如今是爵爷了,又是官儿了,虽然奴婢不知道这些朝堂的事儿,可你不觉得府里变了麽?”
林寅一愣,问道:“哪里变了?我如何感觉不到?”
平儿抬起头,认真分析道:“小祖宗大多时候都和太太腻在一处,这原也没甚么可说的。”
“太太自是还如从前那般,只是小祖宗如今富贵眼见得大了,众人心思也就多了,探春姨太太,凤姨娘,秦姨娘,虽然交情是好的,可都各有各的想法。”
“府里的姨太太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过世面,知道分寸,彼此之间多少还讲些交情体面,可到了下面那些丫头姨娘,就不一样了,若争得急了,真真会撕破了脸的,那时候只怕连姐妹都没得做了。”
“纵然小祖宗庇护着我,我也不想与她们闹掰了,若不然这外院的协理,可如何去做呢!”
“所以我宁可退一步,只要小祖宗心里知道我的好,偶尔来疼疼我,我就知足了。”
林寅听罢,不由得感慨万千,抚摸着平儿那如云的秀发,道:
“平姐姐,你还是如以前那般,温柔敦厚,心细如发,从不让我为难。”
“我也没有那么好,我也会吃醋,也会心急,也会难过,也会……想念小祖宗,只是我若也跟着闹腾,辜负了小祖宗托付的职责不说,岂不是更让小祖宗烦心?”
林寅握住她的手,摩挲道:“平姐姐,这才是你最难能可贵的,说明你本性之中就是善根深厚,自在光明。”
平儿笑着轻哼道:“宝贝弟弟,你就知道说这些话哄我。”
“我没有哄你,平姐姐,在我心中你就是这么好。”
平儿听罢,抿嘴一笑,如春花绽放般,明艳动人。
“行罢,那宝贝弟弟可不许收回这些话,姐姐我就先当真了。”
林寅笑而不语,身子微微前倾,便主动亲了上去,
平儿身子一颤,顺从地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都软了,含糊道:
“唔……就知道小祖宗说完好话,便要使坏了。”
“怎么,姐姐不许?”
“我哪敢呢……只是望着小祖宗别只顾着自己受用,我就……”
“好嘞……”
林寅笑着覆了上去,两人缠绵不休……
平儿紧紧抱着林寅,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仿佛沉浸其中一般。
纵然是在黛玉、晴雯、可卿身上,林寅也很少感受到这样的专注和投入。
事罢,两人仍是紧紧黏着,林寅笑道:
“你说她们撕破了脸,可有真凭实据?”
平儿连连喘了几口气,仔细抹着林寅脸上的汗水,娇声道:
“我的傻爷,她们如何敢在小祖宗面前闹别扭呢?”
“她们哪个不想在小祖宗跟前留个好印象,这都是彼此间的默契了。”
“啧啧……”
林寅皱眉道:“平姐姐,那你与我说说都发生了甚么事儿?”
平儿便道:“这头一个,便是晴雯。”
“她那爆炭的脾气,本就容易得罪人,偏她又不爱与她们多说甚么,是个宁折不弯的,如今有了身子,便更是得意了。”
“小祖宗如今又忙,这么多姨太太还能周全,已是不容易,可小祖宗先前招惹的那些丫头们,虽未过了明路,心里却都存了念想。”
“如今没了下文,小祖宗也不大理她们了,她们又不敢撒气在姨太太身上,自然就觉得,必定是晴雯嚼了甚么舌根,或是使了小性儿,这才让小祖宗移了心思。”
“这一来除了内院里晴雯自己带起来的几个丫头,府里上下竟没有几个服她的。”
林寅陷入思忖,人性便是如此,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自己就这么一个身子,她们又要争恩宠,又要争名利,还想没有冲突,也不太现实。
只是没曾想,晴雯的处境这么尴尬。
林寅问道:“平姐姐,那你讨厌晴雯麽?”
平儿摇了摇头,淡然道:“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平儿顿了顿,又道:“若仔细论起来,府里上下,也没有哪个是我特别讨厌的,每个人原有每个人的难处,若是想到了这里,我也恨不起来了。”
林寅看着平儿平静的面容,更多了几分敬佩:“平姐姐,你真的很有慧根,你合该多读些书。”
平儿却笑道:“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事儿,凤姨娘也离不开我,哪有时间读书呢?”
“何况字认得我,我又不认得它,看着便头疼,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算两笔账来得简单些呢。”
林寅却不想平儿浪费了她的大好天赋,若只是一味的虚耗在琐事之中,不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林寅不肯放弃,劝道:“不妨事,将来我给你安排。”
平儿细细想了想,问道:“小祖宗非要我念书麽?晴雯、紫鹃也读了书,只是感觉还是那个性子,也没见有多大变化,反倒是心气儿更高了,愁也更多了。”
林寅笑道:“这书总归是要读的,但每个人读书的目的却不一样。”
“像凤姐姐、金钏,让她们读书不过是为了识几个字,为的是能把俗事做好,不做睁眼瞎子。”
“像晴雯、紫鹃,让她们读书,为的是明事理、开眼界,不要只是做个蠢笨丫头。”
“像四妹妹和平姐姐,让你们读书,是为了见天地,见圣贤,见众生,寻得一片心安之处。”
“每个人的根器不同,读书的作用自然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平儿抿嘴笑道:“宝贝弟弟,姐姐不过随口一问,你那么认真干甚么?”
“既是小祖宗发了话,那姐姐就勉为其难罢!”
林寅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又道:“嗯,早些休息,我也乏了。”
平儿抱着林寅的脑袋,哼着小曲儿,哄着他渐渐入眠。
次日寅时,林寅辞了凤姐儿,便去了大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