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闻言,却是有些震惊,这宝玉先前被打得半残,如今居然要成亲了。
林寅接过礼单,随手递给紫鹃,拱手道:“好!这倒也是桩喜事,我一定去。”
便坐下喝了口茶,随口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袭人面露难色,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
“是……是那桂花夏家的千金,唤作夏金桂的。”
林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就连袭人这样的丫鬟,谈及此事,都有些难以启齿。
林寅大概知道这其中的底细了,荣国府虽然大不如前,但好歹也是国公之后,
若不是缺钱缺得紧了,哪怕是二房的子嗣,也绝不可能娶一个商人之女为妻。
林寅放下茶盏,宽慰道:
“袭人,你也别苦着脸,说不定,宝兄弟成了亲,你真就能当姨娘了。”
袭人听了这话,面上并无喜色,反而想起先前宝二爷被贾政打坏了身子,又想起宝二爷沉溺于男色之中,心中悲痛更甚。
她抬头看了看晴雯、紫鹃、金钏、平儿等人,一个个穿金戴银,面色红润,显然在林府过得极是舒心,已是正儿八经的姨娘了。
两相对比,自己这几年的苦心经营,简直像个笑话。
袭人强忍着泪意,苦笑道:
“寅姑爷心里都是有数的,咱们府里如今是甚么样,爷还不清楚么?何苦再来打趣奴婢呢。”
林寅自知失言,便拿着帕子,替她擦着泪,又问道:“鸳鸯姐姐,这段时日见你见的少了,最近荣国府可还好麽?”
鸳鸯叹了口气,悲声道:
“已是不大好了,赦老爷把私藏古董都贱卖了,逼得大太太和二太太拿出体己银子,府里闹得鸡飞狗跳,可仍是不够,就把周瑞家的和王善保家的给抄了;
又向王家去借了好几次银钱,让芸二爷带着倪二去外头收回了许多利钱,这才勉强还上了罚金,如今府里真真是十分艰难了。”
袭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道:
“如今府里的开支和排场都裁减了许多,就连咱们宝二爷的院里,如今也只能留下两个大丫鬟,粗使丫鬟减半,其余的……都得发出去卖人,换几个银钱贴补家用。”
“啊!”紫鹃、金钏、平儿等人都是掩唇惊呼。
袭人看了一眼林寅,突然跪了下来,凄声道:
“寅姑爷,宝二爷差了奴婢来,就是想来求求姑爷,他知道姑爷心善,又念旧情,最是怜香惜玉;他求姑爷……能不能将那些个姐妹们买了?
宝二爷担心她们被卖了出去,或是落入人牙子手里,或是配了什么粗汉,没有个好去处,可怜她们伺候了一场,求姑爷发发慈悲,救救她们罢!”
林寅看向了紫鹃、晴雯等人,似在征询她们的意见。
紫鹃虽已离了贾府,但到底心软,想了想道:
“主子爷,若是之前熟识的老面孔,知根知底的,倒也还好,横竖咱们府里正兴旺着,也缺得用的人手,买来也没甚么不好,总比看着她们流落街头强。”
袭人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喜。
她虽是来求情的,实则也有自己的私心。
宝二爷成亲后就要纳姨娘,那夏金桂听说是个厉害角色,而宝玉院里的那些丫鬟,个个都有些姿色心气。
若是都留着,将来难免成为自己的劲敌。
不如借着林寅的手把她们弄走,既全了宝玉的名声,又替自己清了障碍。
毕竟,多留一个人,就多一个隐患。
袭人急忙道:“都是旧人,一块儿从小长大的,知根知底;像那些秋纹、茜雪、碧痕……都是好的,只是如今府里艰难了,再也留不住她们了。”
谁知紫鹃听了这几个名字,眉头一蹙,断然道:
“茜雪倒也罢了,她是个老实人;只是那秋纹……我们是不敢要的。”
那金钏也道:“秋纹我也不想她来,咱们这有一个爆炭脾气就够了。”
晴雯白了她一眼,捻了粒瓜子儿,丢了过去。
林寅问道:“这是甚么个说法?”
紫鹃便道:“主子爷不知道,那秋纹素来是个掐尖要强、捧高踩低的主儿,没有谁是她不敢编排的,她若来了,只怕不大省心;纵然我们把她管住了,也到底是桩麻烦。”
晴雯也翘着二郎腿,小鞋儿一点一点的,极是诱人,
那樱桃小口,吐了个瓜子皮,娇声道:“别的人都行,偏这秋纹不行。”
林寅见她们都不待见秋纹,只得道:
“袭人,既如此,那这秋纹恐怕我帮不上忙,其他的倒是可以。”
袭人一时有些僵住,面露难色。
她本意是想留下麝月,毕竟麝月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性子沉稳,也不争强好胜,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而那秋纹,脾气臭,人缘差,本想借机送走。
怎奈列侯府不收秋纹,荣国府现在的规制,除了自己之外,只能再留下一个大丫鬟。
袭人心中盘算起来:若是留下秋纹,倒也未尝不可。
那秋纹虽然讨人嫌,但心机尚浅,脾气又爆,将来那夏金桂进了门,少不得要立规矩。
麝月肯定只有受气的份儿,倒是秋纹这爆脾气,说不准能和那夏金桂顶上一顶;
到时候她们斗得两败俱伤,宝二爷不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想通了这一节,袭人便试探道:“那若是把秋纹换成麝月呢?”
此言一出,紫鹃、平儿、彩霞、琥珀几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紫鹃便点头道:
“若是麝月,那是极好的,她素来性子稳重,也不惹事,与我们自幼一块长大,情分都在;她若肯来,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彩霞也笑道:“麝月若来,我们姐妹便更齐整了。”
林寅见她们都无异议,便拍板道:“行,那就这么说好了,麝月、茜雪来了便安排到西院,其余人等就按粗使丫鬟安排罢。”
“紫鹃,你找雪雁,带袭人去银库房,先拿一千两给宝兄弟作贺礼,另外买人的身价银子,无论多少,一并算了,哪怕多给些也无妨,算是帮衬荣府一把。”
袭人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纳福道:
“奴婢代宝二爷,谢过寅姑爷的大恩大德。”
事毕,林寅又留了鸳鸯和袭人在列侯府过夜,
当晚紫鹃、金钏、平儿、彩霞等人与鸳鸯、袭人一处叙旧,自不必提。
……
次日,林寅拿了宴帖,便去了顺天府贡院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