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宁国府的事,与我荣国府何干?若不是你牵连甚广,非要把吉壤案捅破天,我们贾家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你是踩着我们的尸骨往上爬,你就不怕遭雷劈么!”
林寅不想再掰扯这些是是非非,如今木已成舟,便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林寅只冷冷道:“这话便不对了,宁府是我抄的,但四王八公如何处罚,却不是我能决定的。”
“何况,这吉壤之事,政舅舅先前本就退了出来,是大舅舅你非要将那些清客安排进去,这如何与我有关?”
贾赦听了,更是怒火中烧,再也憋不住,怒骂道:
“他妈的!这事只有我们荣国府一家在做麽?”
“那些儒林党,你们这些帝党,难道就没有做过这些男盗女娼事儿?”
“天下乌鸦一般黑,少来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你难道就是善男信女?”
贾赦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却始终不敢骂得太绝,那一双贼眼始终在观察林寅的脸色。
嘴上都是主意,心里全是生意,林寅再不想做这些口舌之辩,
孰是孰非,也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林寅淡淡道:“那大舅舅的诉求是甚么?”
这一问,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贾赦的满腔怒火。
林寅的直率,打断了贾赦所有的铺垫与表演。
他没曾想还没怎么拉扯,对方就这么快进了主题。
贾赦愣了一下,搓了搓手,伸出一根手指道:
“这样,大舅舅向你借十万两,度过眼前这次难关,你放心,这钱是借的,我们荣国府在黑山村还有庄子,还有祭田,虽然眼下紧了点,但将来有了收成,连本带利还给你。”
林寅身子往后一仰,不由得思忖着,这可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啊。
“列侯府眼下拿不出这么多钱。”
贾赦急了,忙道:“说了会还的。”
“林爵爷别哭穷,你抄了宁府,圣上赏赐必定丰厚,何况林家世代列侯,家资巨富……”
林寅并不纠缠,再次重复了句:“列侯府眼下拿不出这么多钱。”
“八万。”
“……”林寅不置可否,再不说话。
“六万。”
“……”
“五万。”
“五万总行了罢?林爵爷,你就真的觉得你一点过错都没有麽?”
“你踩着我们的尸骨,才谋到的这些爵位,如今连这点救命钱都不肯出,你就不怕将来遭报应?”
林寅起了身,冷冷道:“大舅舅若还是这么说,恕晚辈再不奉陪。”
说罢,林寅拂袖便要离席。
贾赦顿时傻了眼。
贾赦没曾想这些伎俩对他一点没有效果,这家伙真个铁石心肠,心狠手辣。
“林爵爷留步!林爵爷留步,林爵爷留步……”
贾赦也慌忙起身,语气越来越弱,将他拦下。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林寅见贾赦这又气又怕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可怜人可恨,可恨人可怜,若是看透了前因后果,又有谁是真的无辜?
“大舅舅还有何话可说?”
贾赦见他肯停下,忙赔着笑,压低了声音,那眼神里透出一股男人都懂的猥琐,凑近了道:
“林爵爷,大舅舅也是过来人。我知道你对那二房的……嘿嘿,那位俏寡妇有些意思。”
“她虽是守节之人,但到底还年轻,又是那般风韵。如今府里艰难,我做个主,将她和兰小子一并托付给你照料,如何?”
林寅听罢,咂巴了一下嘴,坐了下来,淡淡道:
“大舅舅慎言,我不过是敬重珠大嫂,那兰儿也是可造之材,想着帮衬一把罢了;并没有大舅舅以为的那层意思。”
“何况这兰儿的事儿,是我先前就与老太太谈好的。”
这贾赦心中暗骂他假正经,口中却道:
“都是大老爷们,关起门来说这话就没劲儿了。”
“那珠儿媳妇模样身段,哪一点不是上上之选?平日里那是槁木死灰,那是没人疼,若是遇着林爵爷这般少年英雄去点拨一番,那就是枯木逢春,别有一番风味啊。这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最是知情识趣……”
贾赦这番王婆卖瓜,说得是唾沫横飞。
林寅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冷冷道:
“甚么女人,值五万两银子?便是京中的花魁,花个千儿八百的,哪有买不下的?”
贾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慌了。
他也知道李纨毕竟是个寡妇,份量不够。
他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神神秘秘道:
“我知道林爵爷也是同道中人,最是怜香惜玉,那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都在你府里,这大丫头你可有意?让她们姐妹团聚,也是美事一桩不是?”
林寅听罢,刹那眼睛放光,却被贾赦看见。
这贾赦虽然纨绔不智,但在这钱财、古董、美色之事上,最有心得。
林寅虽然心动,却不想被宰价,只得皱眉,故作为难道:
“我虽有意,但大表姐已是从宫里遣返回来的,我却担心犯了忌讳,不好,不好。”
这贾赦顿时急了,赶忙从怀里掏出圣旨,指着上面道:
“你看这上头分明写了,男婚女嫁,听凭自便;圣上都开了口子,谁敢嚼舌根?”
“再说,这宫里调教出来的,最是懂规矩的,啧啧……若是错过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寅依旧摇头,叹道:“大舅舅所说都有道理,只是我如今前程大好,不好再沾上这个风险。”
这贾赦急得直拍大腿,忙道:
“没有风险!绝对没有风险!”
“咱们不明媒正娶不就行了?这名义就说……就说请大丫头到列侯府,给府里的姑娘们做个西席,教导礼仪诗书,这名正言顺,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谁还能多句嘴儿?”
林寅似乎被说动了,伸出一根手指:
“一人一千两,珠大嫂加上大表姐,我最多出到两千两。”
“什么?!”
贾赦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道:“两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他妈的,就连那孙绍祖,得知大丫头是宫里出来的,都开到了五千两!”
林寅听罢,就知道这贾赦穷途末路了,就只会打府里这些女人的主意,
林寅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淡淡道:
“他出了五千两,买的不是这大表姐这个人,而是一次投机,赌的是荣国府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将来却要大舅舅替他谋缺、替他平事,吐出来的只怕就不止五千两了。”
“这一点,我想大舅舅心里是有数的。否则,既然你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喝酒了。”
被戳穿了心思,贾赦老脸一红,讪讪道:
“所以我这不是先找的林爵爷嘛,都是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五万两!算大舅舅借的,有借有还!”
林寅只是道:“三万两。”
“三万两,这哪里够!三万两我至于费这么大劲儿把脸都不要了?”
“三万两。”
“再加点。”
林寅伸出三根指头,再不多言。
“行行行!他妈的,三万两就三万两!”
“有借有还。”
“当然,大舅舅岂能骗你不成?”
林寅也不想拆穿,只是防了他一手,便道:
“立个字据,那涿州附近的贾氏田庄作为抵押,京郊附近的黑山村田庄亦作为抵押。”
那贾赦听得来气,指着他骂道:
“你这也太黑了,那是祖宗留下的祭田!是族产!你要掘了我们贾氏一族的根不成?”
“大舅舅言重了,我只是代为保管,你完璧归赵,我物归原主。”
贾赦瘫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贾赦也没了办法,毕竟这些都是贾家的祭田,属于族产,
若要变卖,则要开宗祠,召集族中老少商议,那时候颜面扫地,自己这贾氏族长也没有颜面当下去了。
如今抵押换些现银,度过眼下的困局,比甚么都要紧,只好硬着头皮道:
“行行行,他妈的,算我们贾家欠你的。”
说罢,两人便要来了笔墨,当面立了字据,
贾赦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字据往林寅面前一推,没好气道:
“这总可以了罢?全按照你的要求写的;人归你,地抵押,三万两银子。”
“再加一条,鸳鸯姐姐也一并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