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笑眯眯收了圣旨,双手递到林寅手中,一脸堆笑道:
“哎哟,咱家给林爵爷道喜了!”
“林爵爷,您可是简在帝心啊,这云骑尉虽是五品,却是世袭罔替;那麒麟服更是四品以上大员才有的殊荣,可见对您的恩宠,那是独一份儿。”
这夏守忠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殷勤。
“更别提那两千亩皇庄,那是京郊最肥的地,旱涝保收;您如今可是真正的皇恩浩荡,前途不可限量呐!”
林寅双手接过圣旨,递给身后的黛玉,让她供奉起来。
随即,他从袖中掏出一千两银票,借着衣袖的遮挡,顺势塞进了夏守忠的手里。
林寅拱手笑道:
“有劳夏公公雪天跑这一趟,这点心意,给公公和随行的侍卫兄弟们打点酒喝,去去寒气。”
夏守忠手指一捻,那双细长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笑的更灿烂了,身子也不由得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林爵爷客气,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其实啊,今儿这喜事,还是双响炮。”
“咱家出宫前,万岁爷已发了六百里加急去扬州。令岳林如海林大人,那也是圣眷正隆啊,万岁爷下旨,晋林大人为总督江南粮道盐政,领户部尚书衔,赐爵一等轻车都尉。”
“啧啧,翁婿双爵,一门两贵,林爵爷,您这列侯府的门槛,往后怕是要被踏破喽。”
林寅闻言,大喜过望,没曾想岳父也因此沾了光。
看来整个大夏帝国的大后方,江南的财政,都握在了这岳丈手里。
林寅心中激动不已,却仍强作镇定,便低声问道:
“承蒙公公吉言,只是不知……那吉壤案涉案的几家老勋贵,万岁爷是如何圣裁的?”
夏守忠左右看了看,手中拂尘一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这天,变喽。”
“十二侯全部抄家,至于东平郡王府、宁国府、齐国府、治国府、修国府、缮国府,这六家……那是连根拔起,全部抄家,当家老爷秋后问斩,其余男丁流放宁锦,至于女眷……嘿嘿,都发去了教坊司。”
林寅听罢,如此算来,起码也有大几百万两白银的收入,足够朝廷边关用兵了。
说罢,夏守忠声音更低道:
“荣国府贾家褫夺爵位,罚银五十万两、镇国府牛家罚银二十万两、理国府柳家罚银三十万两,这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北静郡王被勒令闭门思过一年,无诏不得出府;西宁郡王被夺了兵权,收归兵部;南安郡王改封征北将军,即刻启程去宁锦守边。”
林寅思忖道:“如此看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时日,三法司可有案子要审了。”
只是林寅从中知道,其实许多隐藏在幕后的凶手,比如金陵甄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等都没有被涉及。
这夏守忠听了,手中拂尘一甩,凑趣笑道:
“林爵爷说的是了,这朝廷上下,正需爵爷这般人物来正本清源,咱家就在这外头候着,林爵爷且进去拾掇拾掇,换了吉服,便随咱家回宫面圣谢恩罢。”
林寅拱手道:“好,有劳公公稍候片刻,待我进去安顿一下家眷,即刻便来。”
说罢,夏守忠便在列侯府门外的避风处等着。
林寅转身回了府内。
只见身后的小黄门,正哼哧哼哧,抬着那御赐的楠木箱子,一箱箱往府里送。
今日这般阵仗,无一处不彰显着皇恩浩荡。
王熙凤瞧着这动静,那丹凤三角眼闪闪发光,仿佛两团烈火在烧。
她赶忙笑着迎上前来,摇曳生姿,看林寅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眼神水润得能拉出丝来,满是崇拜和占有。
“嗳哟,我的小祖宗,我的大老爷~”
凤姐抢着挽了过来,整个人恨不得贴上去,声音比以往更加柔软娇媚。
“咱们小祖宗真真是有造化的,昨日还念叨着,今日便挣了个爵爷回来。”
“啧啧,瞧瞧这排场,往后咱们走出去,更有体面了!”
林寅笑着看向这骚婆娘,竟也有小鸟依人的一天,笑着道:
“怎么?这会儿觉着我好了?要不然我把爵位辞了,去跟你王家叔父混好了。”
那王熙凤笑的热烈,轻轻拍了一下,啐道:
“呸,小祖宗就会拿我寻开心!”
“我又不知道小祖宗还留着这一手,竟已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了!”
“我那叔父虽然位高权重,但到底也没有混上个正经爵位,哪里比得上小祖宗?小祖宗如今既有了这云骑尉,又是读书人出身,将来好歹也是要出将入相的了。”
林寅见这凤姐儿如今更是明媚动人,那股子泼辣劲儿里,全是顺从与讨好。
果然权力最是养人,有的女人只能通过地位来打动。
那探春在一旁,也是激动得粉面通红。
她素以此生未能男儿身为憾,最是看重功名大业。
望夫成龙,自是不必多说,如今见林寅得了恩赐,也是欣喜若狂。
“夫君,这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咱们林家的四代列侯,如今看来又能接上了。”
“只是夫君切不可自满,如今既有了爵位傍身,没了后顾之忧,将来若能再在科场上一举中第,那便是真真前途无量了。”
黛玉见她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围着林寅团团转的模样,也不禁拿帕子掩了口,抿嘴笑道:
“再不是曾经的呆雁儿了,就要飞跃龙门了。”
众妻妾听了,都抿嘴大笑起来。
林寅见她们由衷为自己高兴,心中也洋溢着无尽的欢喜。
“好了好了,待我回来,我们把酒庆功,我这会儿要去入宫面圣。”
那湘云却笑道:“好哥哥,陛下既赏了那麒麟袍,不如先穿上与我们瞧瞧。”
王熙凤也反应过来,忙道:“正是正是,这会子还要进宫面圣,自然是要穿吉服去的,这也是给咱们府里长脸。”
惜春也笑着从打开的箱子里,取来大红金绣麒麟吉服。
只见那吉服红得耀眼,金线绣成的麒麟栩栩如生,无声之中透露着皇家的威仪。
众金钗七手八脚,伺候着林寅更衣,黛玉替他披上袍子,凤姐儿替他系上玉带,探春替他整理领口……
待一切穿戴整齐,林寅转过身来。
众妻妾只觉眼前一亮,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只见林寅身长八尺,那大红麒麟袍衬得他目若朗星,剑眉入鬓。
他原本那股子读书人的儒雅之中,此刻因着这身官袍,更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腰悬三尺剑,身披麒麟红。
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大英雄气概,扑面而来,直教这满屋子的粉黛佳人,看得痴了,一颗颗芳心皆是乱撞不已。
连昔日最爱打趣人的黛玉见了,都捻帕掩住了唇,那含情目更是看得发直。
“怪不得说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林郎这一身装扮,倒真更显得英气了。”
那傅秋芳也笑道:“这《礼记》有云,‘德辉动于内,而礼发诸外’。这麒麟袍虽贵重,却是因公子腹有诗书,胸怀大志,才能撑起这般气度。”
那凤姐儿看得这身麒麟袍,仿佛林寅已是那位高权重的当朝新贵;
这一刻才觉得自己的付出和私奔没有辜负,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确有识人的慧眼。
忍不住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林寅,颤声道:
“我的小祖宗,终于盼到你出息的这天了……”
迎春、惜春、湘云都像个小迷妹似的,围在四周,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崇拜。
林寅笑着与她们都各自拥抱一阵,做了个吻别。
“等我回来。”
说罢,这才转身,随着候在门外的夏守忠,登车而去。
……
神京,大明宫
林寅随着夏守忠,去了精一殿,此处乃是正顺帝平日清修之处。
只见殿内,紫烟环绕,鹤信空灵,几声钟磬,万籁俱寂。
那正顺帝身着道袍,正在罗汉榻上,右手支头,左手垂落,示吉祥卧,做光明想,似在定中。
夏守忠上前低声道:“陛下,林爵爷到了……”
那正顺帝缓缓睁开眼,起身道:“嗯……给林爱卿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