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内院正房里头,如今添了秦可卿和傅秋芳,比先前群芳夜话之时还要热闹;
林寅今日这般归来,这些妻妾们也无一人再敢离去,既得了黛玉的准许,难得的又聚在一起。
里屋的地上铺了大红猩猩毡,踩上去软绵绵的,又烧了炭火,暖意融融。
金钗们脱去了鞋袜,十几双玉足,相映成趣。
那凤姐儿见了三人归来,上前拉过林寅的手儿,对一旁笑道:
“嗳哟,这一洗不仅是小祖宗精神了,就连这秦妹妹的脸蛋都更水灵了!”
秦可卿本就脸皮薄,听了这话,粉面含春,羞得低下头去,轻声道:
“凤姨娘又取笑我了,若是论起气派和风韵,十个我加起来,也抵不上姨娘一根手指头呀。”
众人闻言,皆是抿嘴而笑。
凤姐儿听得受用,牵过秦可卿,拉着她坐到了一处熏笼边说话。
林寅见她们热闹,便不再管,翻身上了拔步床,便先亲了黛玉那脸颊一口;
只见黛玉背后依了个软枕,手里虽拿着书,可眼圈却是红红的,脸上仍有些泪痕,
见了林寅顽闹,便带着几分嗔意,横了他一眼。
林寅笑着,取来她手里的香帕,盖在她脸上,调笑道:
“玉儿还气呢?”
“哼……”
黛玉扯下香帕,便扭过身去。
“玉儿,我活着回来你也气;那我若是死了,你还气不气?”
黛玉听了,身子霎时一僵,便转过身来,恨恨捶他一下,啐道:
“呸呸呸,谁许你说这样混账话的!你若再说,从此再不理你。”
林寅见她急了,反倒觉得娇媚,牵起她的小手,深深一吻,两人相视一笑。
黛玉见他痴态,抿嘴一笑:“便是要死,也得是我先死在你前头……”
“这也要争个先后?”
“平日里都是我替你落泪,也该让你为我落泪一回……”
林寅把嘴巴一撅,故作丧气道:“若是要我哭上一回,那还不容易?”
黛玉掩嘴一笑,那含露目里满是柔情,便用香帕替他擦了擦眼睛,娇声道:
“真真是个空心菜,谁要你那几滴泪,不过为得一颗心。”
林寅嘿嘿一笑,见她娇花照水的容颜,忍不住凑上前去,两人又是一番缠绵相吻。
黛玉用手勾了勾他的肩膀,软软道:
“呆雁儿,凑过来给我闻闻。”
“嗯?”林寅将身子凑了过去。
黛玉在他头发、脖颈、胸膛都深深嗅了几口,点点头道:
“嗯……倒是用了心思洗的,比方才进来的时候,清爽多了。”
林寅顺势躺下,与黛玉共枕,
一条腿不老实地伸过去,轻轻压在黛玉那双裹着白绫袜的玉腿上,笑道:
“那我若是不洗,玉儿会嫌弃我麽?”
黛玉抽出腿来,反压了回去,小脚丫轻轻踩了一踩,又薄又软。
“我自是不会嫌你,可你若是心里敬我重我,便不会让我受那委屈。”
林寅拉过黛玉的胳膊,枕了上去,摆了摆身子,道:“说不过你,我认栽了。”
黛玉抿嘴一笑,推了推他道:
“你也该与姐妹们说说话儿,也别只顾着我,若是冷落了她们,又要拿我取笑了。”
林寅撑起身子,故意问道:“玉儿不吃醋?”
黛玉红着脸,别过头去,小声道:“只许陪一会儿,过会儿还得回来~”
林寅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谁在乎你了?我不过是想瞧瞧你身上有没有伤。”
林寅笑着便起了身,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便坐到群芳聚会的地铺里头,
那凤姐儿、探春、迎春、惜春、史湘云、傅秋芳、秦可卿都围坐一处,
见林寅上前,那莺莺燕燕都凑了过来。
那凤姐儿最是泼辣,笑着便先伸出手,一把将林寅搂了过来,
按坐在自己身旁的软垫上,对一旁的探春笑道:
“三丫头,你方才不是一直悬着心么?如今小祖宗来了,还不快验验货?”
那探春也是爽利,笑着便上手扒开林寅的大氅,又扯开一点中衣的领口,笑着道:
“既是要给林姐姐看了,不妨也给我们瞧瞧。”
那迎春和惜春性子敛些,虽觉着有些不妥,可那眼睛也是一点挪不开。
林寅被这一群绝色佳人围在中间,又是摸,又是看的,
鼻头全是脂粉香气,眼前全是红袖招展,虽是艳福,却有一种要被她们生吞活剥的错觉。
那探春细细检查了一番,好在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道: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真真是祖宗保佑。虽有几处青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着筋骨,养几日也就散了。”
傅秋芳一旁端坐道:“公子心怀社稷,行的是大义,这漫天神佛自然也是要护佑公子的。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凤姐儿便脚儿伸到林寅怀里,兜了一兜,放肆一笑:
“小祖宗,这在外头折腾了一天一夜,肚子饿不饿?想吃些甚么?”
“那糟鹅掌、火腿炖肘子,风腌果子狸,我都让厨房备着呢;若是嫌腻,还有牛乳蒸羊羔,那是一酥就烂的。若都不合口味,我便让柳嫂子现做些别的来。”
林寅有些疲惫,摆了摆手,笑道:
“虽有些饿,也不妨事,我现在困得厉害,再陪你们坐一会儿,我便睡下了。”
惜春见众人都看完了,便替他将大氅披上系好,钻进他的怀里,轻轻靠着。
林寅一边拍着惜春,一边又与金钗们闲叙起来。
那傅秋芳蹙了蹙眉,劝道:
“公子,这可使不得。”
“公子劳累过度,元气本就有些亏损,此时若是空着肚子睡觉,那寒邪之气乘虚而入,最是伤身。即便不吃大肉,也得用些温补的米汤暖暖胃气才是正经。”
迎春听了,也关切道:“傅姐姐说的是了,若不然,老爷吃些瓜果点心,哪怕是喝口汤,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史湘云更是个爱吃爱闹的,此时也挤了过来,娇声道:“就是就是,好哥哥就当陪我们吃好了,总不能饿着。”
林寅被她们这一番七嘴八舌的关心逗笑了,只觉心里暖洋洋的。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那就上点点心。”
凤姐儿听了,忙回头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平儿、丰儿、金钏、紫鹃几个大丫鬟,便捧着那描金填漆的食盒,一道进来。
打开了盖,便见得是些松瓤鹅油卷、藕粉桂糖糕、建莲红枣汤、窖藏的秋梨、催熟的樱桃、南来的柑橘。
那凤姐儿先端起了红枣汤,舀了一勺,也不急着喂,只是故意凑到林寅面前。
嘟起红唇,便将香气吹向林寅鼻间。
待汤不大热了,又往口里含了一含,这才喂了过去。
凤姐儿一边喂着,那丹凤眼却满是媚意的勾着林寅。
“小祖宗,张口。”
“诶~”凤姐说罢,又舀了一勺;
“张口。”
“不给你吃。”凤姐儿把匙子一转,便塞进了自己嘴里,把那汤汁吮个干净。
众人见了,都一同笑了起来,那凤姐儿也笑着推了推林寅。
那湘云笑道:“凤姐姐,也该让我们伺候伺候这大老爷,若不然他就只记得那林姐姐了。”
说罢,那湘云便取了个秋梨,用手抹了一抹,自己大大方方先咬上一口,嚼得脆响,便递到林寅嘴边。
其余金钗也都跃跃欲试,那凤姐儿却拉过秦可卿,笑道:
“咱们也别冷落了这秦妹妹,她不好意思,咱们便让她先来,如何?”
“奴家笨手笨脚的,只怕伺候的不好。”
探春却也拉着她上前道:“那秦姐姐先来,也让我们学学你的手段。”
那秦可卿听了,粉腮一红,便用两只轻轻夹了粒小樱桃,
搁在唇间轻轻小咬一口,泛出些许果汁,便渡了过去。
“哎呀呀!”
那在架子床上的尤二姐和尤三姐都看呆了,这新来的姨娘果然是极有手段的。
探春笑着拨开柑橘,摇头笑道:“学不来,真真学不来。”
一边说着,一边把橘子上的白络都剃了个干净。
“夫君,这橘子寓意大吉大利,吃了它,愿夫君往后在朝堂之上,事事顺遂,平平安安。”
那惜春和迎春,则在一旁默默喂着糕点。
只是这些金钗也有些争妒之意,谁也不甘示弱。
你喂一口甜的,我便要喂一口酸的;你擦一下嘴,我便要揉一下肩。
林寅被左拉右扯,吃这吃那的,满是幸福的烦恼。
过了良久,林寅按了按手,道:
“好了,好了,简单吃些就行了。”
“没曾想有一天,吃瓜果吃了个饱。”
凤姐儿拍了拍手,笑道:“既是小祖宗服了软,那咱们便放他一马罢。”
那惜春用自己的香帕,在怀里替他擦了擦嘴。
林寅抱住怀里这小妹妹,便起了身。
去到之前那脏污的中衣里头,取来了寄养文书,递给惜春道:
“四妹妹,你珍大哥那边的事儿,我已经办妥了,往后我护你一生周全。”
“嗯……”惜春攥在手中,扑在林寅怀里。
“主子……惜春往后只认你一人。”
林寅听罢,只觉有些唏嘘,摸着这孤僻女孩的脑袋,宽慰道:
“其实……你也不要怪你的父亲。”
“他也有他的苦衷,我得知了一些消息,你若想听,改日我与你说。”
惜春摇了摇头,冷冷道:
“那是他的业障,与我何干?”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们都有他们的理由,都有他们的难处,可除了主子,谁又在意过我的冷暖?”
“我不听,也不想知道。他们是死是活,都随他们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