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见他咬牙不语,眼中虽有恨意,却更多是挣扎,便知他的心防已到了崩溃边缘。
“我这玺印可还没有送出去呢,你若不说,我只好把这个交给锦衣卫了。”
这秦业虽然脸皮抽搐,可仍是死死抓着铁栏,怒吼道:
“你想如何对待可儿?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林寅并不避讳,只是冷冷笑道:
“她现在在我的列侯府,我们已有了夫妻之实,你若配合得好,我便给她一个侧室的名分。”
秦业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发疯般骂道:“呸!无耻!”
“趁人之危!你是畜生!你不得好死!”
林寅见他执迷不悟,只得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晃悠,你若不说,我只好回吉壤了。”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林寅就要踏出牢门,彻底断绝最后的希望,秦业终究是崩溃了。
“且慢!!!”
秦业扑倒在地上,将手伸出栏杆,凄厉道:“你……你若能对天发誓……答应保护好她……”
林寅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冷冷抛下一句。
“我说了,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秦业听了这话,心中既是悲凉又是暴怒,双手捶打着地面嚎叫道:
“畜生!那是你强迫的!那是你强迫她的!可儿是个贞烈女子,若非你用强,她怎会……怎会……”
林寅转身回来,那眼神像刀一般,一字一句道:
“秦大人,你太不了解令爱,我们郎才女貌,一见钟情;那是令爱亲自领着我,穿堂入室,进了她的香闺,那画也是她告诉我的。”
秦业彻底绝望了,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跪在地上。
闺房引路……亲手赠画……
难道真的是女大不中留?果然是天意如此?
过了半晌,那秦业只能接受这个悲痛的事实,灰心道:“呸!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宁国府能收的了场,我便收不了场?”
“他们能庇护可卿,我便不能?”
“这事并不似你想的那般……”
秦业万般无奈,长叹一声,便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的废太子,便是如今被圈禁的义忠亲王。而老夫,连同宁国府的敬大爷(贾敬)、边军的冯世弟(冯唐),皆是太子党羽。”
秦业目光深邃,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激荡岁月。
“当年的靖承帝,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那可是位手段通天的权谋之君。膝下三子,大皇子即义忠亲王,二皇子即当今圣上,三皇子便是忠顺亲王。”
“若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当今圣上像极了太上皇。正因太像,太上皇反倒最是忌惮他。故而,太上皇力排众议,立了能力平庸的大皇子为储君。”
“想当年,我们跟随太子爷,那是何等的风光。敬大爷两榜进士,国公之后,有安邦济世之才;冯世弟数代边将,能战善战,大有古名将之风,他们一文一武乃是国之柱石。”
林寅听罢,这四王八公果然不简单,这些旧勋贵也不都是吃干饭的。
“那你是干甚么的?”
这老东西捻了捻须,思忖道:
“老夫自知能耐不如他们,又无所长,但有一点他们比不了我,那就是我对太子爷的忠心,太子爷让我往东,我死也死在东边,绝不往西,我就是太子爷的一条狗!”
林寅听了,也点了点头,这世间有小能耐的多,有大能耐的少,但有自知之明的更少。
在君主看来,忠诚远远比能耐更为重要,小智不如愚。
“那然后呢?”
秦业摇了摇头,长长一叹,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常言道: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这太子爷平庸也就罢了,偏生是个命犯桃花、色胆包天的风流魔王。”
“当年大明宫内,太子爷仗着地位,不知染指了多少嫔妃宫女,我们几人苦苦相劝,求太子爷收敛些,这天下何处无芳草。
太子爷虽听了劝,不在宫中胡闹,却转身一头扎进了勾栏瓦舍,他迷上了当时名动京师的花魁,流连忘返,寸步不离,甚至为了那女子,连早朝都不去了,后来……那花魁便诞下了一女,那便是可儿。”
林寅听得眉头微皱,没曾想竟还有这般故事。
那秦可卿这天生媚骨便说得通了,原来是有个祖传的脉络在的。
林寅想着,还是把要将秦可卿、傅秋芳、尤二姐、尤三姐这几个娘们,牢牢锁好,桃花太旺的女人,不能对外接触,以免招惹是非。
“但若只是风流,还不至于被废罢?”
这秦业听了,更是叹息不止,哀声道:
“若只是风流,顶多是失德,不至于废位;可太子爷在那瓦舍里,又染了花柳病。要命的是,太子爷把这脏病带回了宫中,竟把当时圣上最爱的妃嫔也祸害了。”
“那是天家丑闻,是场泼天大祸!”
林寅听罢,只觉无话可说,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然富贵到了极致,这子女之事,也仍是身不由己的。
“那之后呢?”
“之后太子爷也病入膏肓,太医都说没救了,皇商薛家甚至连送终的板材都备好了,那是出自潢海铁网山,万年不腐的樯木,本是给帝王用的规格。”
“这是当时圣上念在父子一场,最后的仁慈了。”
“可谁知,太子爷命不该绝,偏偏活了下来,而那位圣上最爱的嫔妃却却全身溃烂而死,圣上一怒之下,废了他的太子位,圈禁了起来。”
“紧接着,京师大旱,流民四起。那位圣上认为这是‘宫闱秽乱,上天示警’,这些事情一齐而来,那圣上也一病不起,甚至怀疑自己也染上了那不洁之症。”
“为了祈福延寿,也为了平息天怒,太上皇这才下诏禅位,退居大明宫的龙首殿休养。”
可林寅仍有许多困惑不解,便问道:
“你方才不是说,太上皇最忌讳二皇子?”
“是啊,但二皇子装的太深了,他的才华与谋略太有锋芒,丝毫隐藏不住,可他却偏沉醉于参禅修道,又精于易理,活脱脱一个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太上皇觉得他既能干活,又容易控制,没曾想……”
“那这也不能叫装,这是本来如此。”
“装的跟不装没甚么区别了,这才是最自然,最厉害的法子。”
林寅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韬光养晦,待时而动。
这位正顺帝,确是个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