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听罢,有些难过,却又有些欢喜,反倒生出一番急迫来。
她怕这只是一场露水情缘,怕到了地方便被抛诸脑后,于是大着胆子,颤声问道:
“那大人……给奴家个甚么名分?”
林寅闻言,不得不从方才那温柔乡中醒来,
这秦可卿虽是绝代风华,美得让他不忍弃之不顾,可眼前却是重重难关。
除去秦业诛三族的罪名不说,少不了要与宁国府摊牌翻脸;
关键是这是废太子的血脉,若是处理的稍有不慎,让皇帝感到不快,自己的政治生命,可能就此终结了。
林寅一时也不知计将安出。
“秦姑娘……名分之事来日方长,咱们眼下是不是该先考虑考虑,如何保住令尊的性命?”
可卿点了点头,只觉羞愧难当,脸颊滚烫。
父亲困在狱中,自己却在这讨要名分,实在是有些不孝,更没了女儿家的矜持。
“是……是奴家失当了……大人莫怪。”
“若是我费尽周折,仍是救不了令尊,秦姑娘会怪我么?”
秦可卿听了这话,心中百转千回。
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是如意郎君,何况她已渐陷情网,哪来的怨怼之心?
她迷茫地摇了摇头,眼中蓄满泪水:
“奴家……不知道……”
林寅抱住她的细腰,宽慰道:
“只要令尊愿意开口,我会尽力的……”
“嗯……”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奴家小名……可卿……”
一路纵马疾驰,不一会儿便进了列侯府。
只因时候尚早,外院都没甚么人。
林寅想着马上还要转去刑部大牢,不大方便与那些妻妾们缠绵,以免耽误正事。
便径直先去了西院,将秦可卿托给了傅秋芳,又差了护卫丫鬟赶去秦府接人。
拜托了傅秋芳去与黛玉说明情由,便纵马往刑部大牢里去了。
……
神京,刑部大牢
林寅在衙役的指引下,便去见了锁在牢房里的秦业。
只见他已被换下了那身五品官服,穿着一身灰败的囚衣,手脚都上了镣铐。
坐在石床上,头发花白披散,仿佛苍老了十岁,成了一截枯朽的老木。
林寅来到铁栅栏前,只是冷冷盯着秦业,一言不发。
那老头似乎意识到有人来了,缓缓抬起头来,见是林寅,
那眼神里点燃了恨意,踉跄几步过来,握住铁栏,嘶声吼道:
“林寅!你这奸贼!你把可儿怎么样!你把可儿怎么样了!”
林寅面无表情,理了理衣袖,声音十分平静。
“没怎么样,她听话得很,也好得很。”
那秦业听了,只觉五雷轰顶,目眦欲裂,
一口浓痰,啐了出来,却被林寅侧身避过。
“狗官!卑鄙!无耻!”
林寅见这秦业有些疯了,冷冷一笑,便慢条斯理从怀里取出那可卿的香囊。
提着那根青丝绳结,在秦业眼前晃了晃。
“营缮郎,你看看这是甚么?”
那秦业见了,只觉心灰意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甚么。
秦业发疯般地把手伸出铁栏,想要去抢那香囊。
“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林寅见他终于被激怒了,失去了理智,
这才凑了过去,低声道:
“可卿闺房,海棠春睡,太子玺印。”
秦业那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只见他瞳孔一缩,方才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得惨白如纸,顺着铁栏缓缓滑落跪倒在地,讷讷道:
“林……林主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什么海棠……什么印……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林寅冷冷笑道:“秦大人,别装了。”
“不要指望宁国府施以援手……因为可卿是我的了……”
“那枚玺印,也在我手里。”
秦业仰起头,看着这年轻的权臣,这才意识到自己轻视了他的手段。
哆嗦着嘴唇,悲鸣道:
“畜生……畜生!”
“你是个畜生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秦业此时此刻只觉生无可恋,已是老泪纵横。
林寅见他这般,便知此计已成。
像这般怀揣秘密的死士,除了诛心之术,其他甚么刑讯逼供都是不能奏效的。
过了半晌,林寅才问道:“骂够了麽?”
秦业痛哭流涕,拳头狠狠砸向地砖,哀嚎道:
“畜生!畜生呐……可儿,是爹对不住你啊……”
“骂够了,就听我说。”
秦业满眼怒意的看着林寅,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挫其骨、扬其灰。
“秦大人,我要是想杀你,早就把那枚玺印呈给圣上了,到时候,你秦家满门抄斩,可卿被充去教坊司,这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
“不要指望他们来救你,我一旦把这玺印交了上去,所有人都会想你死,没有人会保你,那时候就不是诛三族了,而是诛九族!”
秦业狠狠抓着地上的稻草,心如死灰。
“可卿如今在列侯府,我看上她了,我不想让她死,更不想让她去教坊司。”
“所以,秦大人,只有我是真心实意想保全你的,只要你愿意配合。”
秦业听了这话,脸上肌肉抽搐,神色复杂至极。
既有一种屈辱,又有一种无奈,眼中全是不甘的泪水。
“秦大人,我不逼你,你再多想想罢。”
说罢,两人都再没说话儿,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直至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衙役提着红漆食盒,走了过来。
“主事大人,犯人的午饭到了。”
“且慢。”
“大人?”
“这饭菜你全程经手麽?”
衙役摇了摇头道:“禀主事大人,小的哪会做饭?这是刚才刑部大厨房那边送来的例饭,小的只管提过来。”
“拿根银针来,试一试。”
“是!”
那衙役取了根银针,打开饭盒,往那肉块一扎,待拔出来之时,银针发黑。
砒霜。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大剂量!
林寅庆幸这些看守都是自己的弟兄,不然这秦业只怕早已是性命不保。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秦业,淡淡道:
“秦大人,看来……有人比我更急着送你上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