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一班弟兄,去把吉壤这里尚在的几个人犯全部控制起来。”
“是!”
赵班头领了命,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衙役,靴声橐橐,鱼贯而出。
待闲杂人等退去,屋内只剩三位主官和牛继文。
这韩铁山端起早已冰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道:
“林主事,陈大人。官面上的那套做完了,咱们该聊聊剩下的事了。”
“今日之事,数千夫役啸聚冲击官署,民情沸腾,险些酿成大祸。这事儿……总该有个交代。”
林寅听罢,颇有些惊异看向韩铁山,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鲁直之人,竟会说出这样阴沉的话来。
“韩御史,虽然提审才刚刚开始,但你应该能知道,这事情另有隐情,这些民夫是无辜的。”
“再无辜也不能挑战朝廷法度!若非我们在那,岂不是要酿出民变?”
这话仿佛有千钧之重,有的事儿,就怕较真。
“韩大人,今日的情况你是见到了的,法不责众,我觉得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报个乞食哗变,旋即平息便罢了。”
“我不同意!”
韩铁山面色十分冷硬,反驳道:
“这事儿可以法不责众,但绝不能姑息养奸,必须有个交代,若不然,哪怕你是兰台大人的女婿,我照样会到圣上面前参你!”
林寅听罢,看着韩铁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悲凉。
他终于意识到,方才那些夫役为什么推三阻四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没权没势的人而言,真是一种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智慧。
因为在这个封建时代,只要沾上了关系,就可以套上无数的罪名。
林寅只得深吸一口气。
“那请韩御史告诉我,你抓的必要是甚么?”
“林主事,你还是太年轻了。”
韩铁山站起身,踱了几步,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得可怕,冷冷道:
“吉壤之事,深不可测,不是你我可以揣度,有些事儿,不得已而为之,那是无可奈何之举。但其余之事,该如何就应当如何。
你不记载那些民夫闹事,那我们这些新的线索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何莫名其妙就抓了这堂堂三品官?若是被在暗处的锦衣卫上报,到时候两份折子消息不一致,我们岂不是就是欺君之罪?岂不就是勾结乱党?”
林寅原以为只是观念之争,但细思极恐,确实再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
这事情一旦这般挑明说了,就没有可以保全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空间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依韩御史之见,应该抓谁?”
“就方才提审的那俩人。”
“甚么?!”
林寅听罢,霍然起身,更是不能接受,这里是封建王朝,面对权力的游戏,他可以有所妥协。
但胡乱抓个人去顶罪,已是极大违背了他的三观和底线。
“韩大人,你疯了麽?!”
“他们是首告,是证人,是我们刚才亲口承诺要保护的人!是他们揭开了第一日坍塌的真相,你要抓他们?”
“更何况,他们是无辜的,是自愿出来帮忙的!”
韩铁山面无表情,眼神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们是无辜的麽?”
“他们也是闹事的,我们没有时间去几千人里甄别谁是头目。既然这两人自己站出来了,那就是现成的。”
“抓了他们,民变的案子就结了;不抓他们,再去无事生非的调查,难道就不是再次激起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