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道:
“哦?我不问其他原因,我只问这些事实有没有发生。”
林寅知道,这些个高居庙堂的,甚么忧国忧民,各有苦衷的话,是一套一套的。
但无论甚么样的花言巧语,都无法掩盖真实发生的事实。
牛继文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挺直了腰杆道:
“确有发生。但我自问夙兴夜寐,已是尽心尽力,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良心,可以无愧!”
“啪!”
砚台再次重重拍下,林寅厉声喝道:
“放肆!若这些事实确凿,按《大夏律》,监守自盗、致使皇陵倾覆、激起民变,这三条哪一条不是死罪?本官现在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不仅是你,便是你镇国公府满门,都要受这诛族之祸!你还有何颜面在此大言不惭?”
牛继文听罢,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自问,这个位置放了谁来做,都不会比我做得更好!”
“三位大人,事到如今,我早已做好了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准备,但吉壤不可不修,工事不可停摆,这事关国之根本,朝廷大计。
如今天下动荡,天象有变,辽东战事已启,蒙古虎视眈眈,若不能尽早修好吉壤,让圣上独揽乾纲,只怕我大夏朝,将有灭顶之灾。”
这话说完,本就暴脾气韩铁山拍案而起,怒骂道:
“你一个待罪之身的阶下囚,捅出这等篓子,还大言不惭!这国之根本,天下大计,还轮不着你来说!”
这韩铁山也是十余年的老刑名,一身七杀之气,这一嗓子吼出来,声如洪钟,气势如虹,不怒自威。
直直杀得这牛继文的书生意气溃不成军,原本那股子悲壮的劲头,竟被压了下去。
那陈子安拍了拍韩铁山的背,温言劝道:
“铁山兄,稍安勿躁。既然他这般说,想必是有后话,不如先让他说完好了。”
“三位大人是钦差,这多的话我也无需再说,我一个三品的工部右侍郎,还有一个六品的工部主事,以及直接负责的工部督造官,大明宫派来的守陵太监以及下面的小太监,负责物料的皇商、以及直接担了干系的营造工头、火头、书吏都可以抓,我这里都有详细的账目。
抓了他们,杀了他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圣上一个台阶,这案子便算是结了。如此,吉壤便能继续修,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毕其功于一役,无论如何也要修出来。”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一般,反倒让全场沉寂了下来。
这韩铁山和陈子安听了,对视一眼,一时心中也是深觉如此,若是这般,就算是有个交代了。
至于成与不成,他们说了也不算,得看三法司乃至更高层的意志。
若是不行,到时候再抓一批就是了。
“林主事,铁山兄,我觉得……此法虽糙,却有理。”
“嗯……”韩铁山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
林寅也陷入了沉默,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前世作为搜查官,甚么样的离谱案件没有接手过,
但也没曾如同这般,连查也不带查的,就可以定案了。
只是他如今在这封建王朝也呆了一段时日,已不是那书生意气的青年了,
但仍有几分良知尚存,想着在权谋和道义之间,能有个平衡,只得道:
“纵然如此,该走的流程,该提审的人员,一个也不能少。”
韩铁山、陈子安、牛继文也纷纷点头。
韩铁山长长呼出一口气,直直道:
“林主事,如今你手头有人,就先把涉案这些人,一并抓了罢。”
林寅点了点头,喝道:“赵班头!”
“在!”一名满脸横肉、腰挎腰刀的刑部捕头应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