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听了这话,哪里还坐得住,拍掌笑道:“好哥哥,甚么游戏,我也要顽!”
林寅刮了刮她的鼻子:“不好不好,这游戏是我给诸位丫头们准备的。”
湘云嘴一撅,把身子一扭,撒娇道:“好哥哥,你偏心,你带丫头顽,却不带我们顽。”
林寅好笑地掰过她的肩膀,耐心哄道:
“傻云儿,我方才说了,咱们今儿既聚在这里,便都是姐妹,别分出个你我来。我方才与你们一块烤橘子,吃栗子;如今也该轮着丫头们一块了。”
湘云眼珠一转,笑道:“既这么说,那也不能冷着我们罢?我们做甚么呢?”
“我想了个极好的主意,叫做主子坐庄,丫鬟夺魁。”
“主子坐庄,丫鬟夺魁?”众人都被这新鲜名目吸引了过来。
“正是,先烧几壶热热的酒来!”
林寅说罢,便起身从雪庐的柜子里找出一筒花签,带着众人围了一桌,放在桌上,道:
“咱们所有人都要参与。但规则变了:咱们做主子的,每个人都要从身上拿出一样小玩意儿,压在桌上做奖池。丫鬟们轮流抽签,各凭运气。咱们只能看,只能说笑,却不能干涉她们的手气。”
探春听罢,击掌笑道:“这法子极妙!既全了主仆情分,又有了博弈的彩头。”
“三妹妹谬赞了,这规则是,抽到共贺的,可以拿走一半的奖品;抽到指定的,可以拿走一件奖品;抽到代饮的,虽无奖品,但主子可以代饮,这也是一份体面;抽到陪饮和自饮的,就没有奖品了。”
湘云便解下腰间一块玉佩,拍在桌上,笑道:“这也有趣,那谁先来?”
随后林寅也带着几个姨娘放了些小物件,甚么金簪、吊坠、手镯之类。
一时间,桌上堆满了金银玉器。
那些大丫鬟虽平日里体面,但如今在这么多姨娘跟前,骨子里的尊卑还在,何况有个大老爷在跟前,都想留着些女儿家的矜持和脸面。
于是乎,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多少有些顾虑,不敢伸手。
晴雯见她们这般扭捏作态,柳眉一竖,便脆生生道:
“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主子爷都发话了,咱们还矫情甚么?私下里嚼舌根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般斯文。”
“既如此,我便带个头罢。”
说罢,晴雯挽起红绫袄的袖子,伸手便掣了一根花签出来。
晴雯都还没看呢,那林寅凑了过来。
“好晴雯,快给我瞧瞧。”
晴雯便凑到林寅跟前,两人一道先看了起来;
只见签上画着一枝盛开带刺的蔷薇,题着“风流灵巧”四字,下面小字写着一首诗:“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又注着:“自饮一杯,性急者陪饮一杯。”
晴雯看罢,便气得一掷在地,“这也太没意思了,这破签子也针对我了。”
众人见状,抿嘴大笑。
林寅捡起签子,笑道:“好丫头,别气,那我陪你一杯,如何?”
晴雯听了,眼波流转,嗔道:“爷既这般说了,我若不喝,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紫鹃忙斟了两杯热酒。
晴雯也不扭捏,端起酒杯,刚要拿起喝了,林寅便探出了手,从她臂弯里穿了过去。
晴雯一愣,随即会意,粉腮微红,两人便一道喝了个交杯酒。
“别恼了,这单独的,就陪你一人喝。”
“哼~稀罕呢~”
晴雯既带了头,众丫鬟的兴致便起来了,纷纷看向紫鹃。
紫鹃也只得伸手掣了一根出来,所有丫鬟都凑了过来瞧,只见:
只见画着一丛清雅的水仙,题着“兰心蕙质”,诗云:“只许同船不许休”,又注着:“在此席左边者,陪饮一杯。”
只听得在场的大丫鬟,顿时起哄道:“哦~~~”
林寅哄晴雯的话才出口不久,就啪啪惨遭打脸,一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紫鹃手里拿着花签,脸儿红扑扑的,羞答答地看向林寅。
林寅此刻也是骑虎难下,不好厚此薄彼,先只好拍了拍晴雯的屁股。
晴雯身子一颤,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便往旁边挪了挪。
林寅端起酒杯,笑道:“紫鹃,那咱们也喝个交杯,如何?”
“嗯!”
两人手臂相交。
因为儿时的丫鬟姐妹都在瞧着,直教她羞得手都在发颤,
那杯酒还是林寅扶着她的手腕,才勉强喂进了嘴里。
琥珀见了,便笑着道:“紫鹃妹妹与大老爷是十年修得同船渡,太太与大老爷是百年修得共枕眠;这都是前世修来的缘法,咱们今儿可是跟着沾了喜气了。”
紫鹃听了,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心里甜丝丝的。
林寅见她这般,心中怜惜,又见这许多丫鬟姐妹在一旁看着,不如再赏她个脸面。
便凑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在紫鹃那滚烫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笑道:“好丫头,这同船渡的情分,我记下了。”
“哎呀!”
这些丫鬟们,故意羞得捂了脸,指缝里却都露着眼睛,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气氛一时更热闹了。
紫鹃被这一亲,整个人都懵了,嘤咛一声,便被林寅抱进怀中。
此刻莫说丫鬟羡慕,便是姨娘也没有不羡慕的。
过了半晌,众人便将目光投向了金钏,她便掣了一根出来。
大家看时,这面上一颗石榴花,题着四字“丹若流霞”,那边写着一句旧诗,道是:“五月榴花照眼明”,注着:“席上众人,共贺一杯。”
“喔!!!”
众人也没想到这金钏运气竟这般好了。
金钏看着那堆金银玉器,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拿多拿少都有些不大合适。
林寅知道她的顾虑,便笑道:“金钏,那我替你挑,如何?”
金钏脸上一红,身子扭了一扭,娇声道:
“主人,别的我都无所谓;只是主人放桌上的那个玉珏,我想要。”
“行,那这玉珏给你,其他我替你挑咯?”
金钏点了点头,林寅便捡了个探春的赤金小算盘、秋芳的金丝荷包。
这一下可给周围那些丫鬟看红了眼,谁不想借着这个机会,得了大老爷的好处。
这金钏儿,能耐不是最强的,模样也不算最标致的,偏生有个好运气,怎不叫人羡慕嫉妒?
金钏笑嘻嘻地接过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身藏着,喜得忘乎所以。
凑了上去主动在林寅脸上亲了一口:“谢主人的赏!”
这平儿见这好东西愈发少了,便也有些心切,既然得不了老爷的好处,便想试试把自己主子凤姐儿的那根金簪拿回来,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便笑道:“那轮着我了。”
这平儿也掣出一根,一看上头画着一枝双生的并蒂莲,题着“温柔解语”四字,诗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注着:“得此签者不饮,其主代饮一杯。”
凤姐儿见了,笑骂道:“呸!你这小蹄子,平日里我白疼你了。自己手气臭,没得着东西,倒还要我替你灌黄汤!”
说罢,主仆两人也笑了,平儿斟了酒,凤姐儿便一饮而尽。
这本该轮着侍书,却听着那彩霞忽然出声道:“不如让我试试。”
这彩霞伸手掣出一根,先自己瞧了瞧,这才展开一看,
只见上头画着一朵洁白清幽的茉莉,题着“虽小也香”四字,诗曰“一卉能熏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注着:“自饮一杯。”
彩霞只得自斟自饮,一时连着两人都没有拿到奖品了。
这琥珀见状,心想这晦气该是散尽了,或许自己再去抽,手气就能好些。
也顾不得这是侍书的顺序,便抢着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