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说罢这些话语,拭了泪,屋内一时静默,众人皆是感慨万千。
王熙凤听罢,如今旁观者清,对于荣国府那些人,更是不屑,冷笑道:
“亏他们想得出这般下作的计策!平日里背地里都骂我狠毒刻薄,可我再狠,也不曾做过这般杀鸡取卵的事来。真是那猪油蒙了心,骂他们笨,都辱没了笨字!”
紫鹃、晴雯、金钏等丫鬟听了,联想到自己若身处那般境地,只怕也是求告无门,一时也都各有感触,垂泪不语。
黛玉那秋水盈盈的眼眸,也满是思忖之色,轻轻叹道:
“古人云:‘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他们眼下虽度过了难关,可将来再遇到个过不去的坎儿,只怕再也没有法子了。”
林寅见她愁上眉头,揽过黛玉,轻轻拍着她的香肩。
那金钏见鸳鸯说了这些故事,悲愤之色稍有所好转,便笑着打趣道:
“姐姐,你是真不嫁人?还是只不嫁那贾家的爷们?”
鸳鸯闻言,轻轻推了金钏一把,道:
“自然是谁都不嫁,这天底下的婚姻,有几对是遂心的?大多是把好好的女儿家关在笼子里,受那一辈子的苦。我早已看透了,何必再去遭那份罪?”
平儿见鸳鸯这般较真,也笑着打趣道:“好姐姐,你也别急着否了金钏儿的话,我倒有一个不用费事的法子。”
几个丫鬟皆问道:“甚么法子?”
平儿笑道:“他们若下次还难为你,你就说已给了寅姑爷,他们就不好要了。”
平儿说罢,众人皆噗嗤笑出声来;
凤姐儿笑着伸出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平儿的额头,笑骂道:
“小蹄子也跟着学坏了!小祖宗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鸳鸯粉腮羞红,骂道:“甚么东西!当着姑爷和太太,甚么混话也说得出口。”
紫鹃见她少有失态,抿嘴笑道:“就是当着主子爷的面儿,你若点了头,便再无不可的了。”
鸳鸯又是气,又是臊,因骂道:
“两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正经人,告诉你们,与我排解排解,你们倒替换着取笑儿。”
紫鹃仍笑着:“我们姐妹正经替你想主意,如何就不是正经人了?非要做那一辈子的老姑娘才是正经人?”
“我若有那攀高枝的心,早在那边就依了,还跑到这里来做甚么现世?我看你们是‘九国贩骆驼的’,专门来拿我开心!”
“鸳鸯姐姐,她们这也是顽笑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个准话,无论你嫁不嫁人,咱们列侯府都不会难为你。”
黛玉也拉过她的手儿,安慰道:“好姐姐,你只管放心,你即便不信姑爷,横竖还有我呢。”
鸳鸯长叹道:“我何时说过不信姑爷了?若不是姑爷先前与我通了气,只怕这老太太的体己银子已被那些爷们给谋去了;就冲这份情面,我也不会计较的。”
林寅与众人正说着话儿,便听得那守门的护卫丫鬟进了世泽堂道:
“启禀老爷、太太、凤姨娘,探春姨太太回来了。”
凤姐儿听了,妩媚一笑道:“三丫头这腿脚倒是快,方才出得门去,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林寅闻言,也牵着黛玉起了身,晴雯在身后拍了拍灰,笑道:
“想来遇到甚么缘故,咱们去见见她罢。”
众人一起离了世泽堂,刚至侧门,便见探春带着护卫丫鬟彦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只见这探春并未穿平日的裙袄,而是着了一身葱白箭袖的男装,头上戴着束发银冠,勒着龙凤戏珠抹额。
她本就生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如今换了这身行头,更显得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底下穿着一双粉底官靴,那裤脚收得极紧,愈发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仍瞧得出些美人姿色,却又比那寻常男子还要俊俏几分。
黛玉见了这与她关系最好的姐妹回来,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诧异道:
“三妹妹才出去不久,如何就回来了?”
探春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丫鬟彦儿,微喘着气道:
“林姐姐不知,如今这外头乱得很。路上都是兵马,隔三差五就是一波巡查的。商贾们怕惹事,都闭了门,街上冷清得很,今儿也没有甚么去的必要了,我便早些回来了。”
说罢,探春眼波流转,看着林寅,把脸儿凑过去求恩宠。
林寅知她辛苦,也不避讳众人,笑着在她那洁白如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探春脸上一红,却又带着几分得意,也抱了回去,笑道:
“夫君且在这儿等我一会,我有样好东西给你瞧。”
说罢,探春下意识提着衣摆,一路小跑回了东院。
不过多时,她便换了一身行头出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只见她换了一身大红猩猩毡的戎装,腰间系着攒丝双穗五色宫绦,外罩锁子锦金叶软甲,背负雕弓,腰悬汉剑。
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带随意绑了,几缕发丝垂在耳鬓,端的是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那软甲勾勒出她纤细高挑的身段,既有女子的容貌,又有将门的威仪,真真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探春回到众人跟前,也不扭捏,向林寅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戎装,昂首笑道:
“夫君,这还是头一回见我穿戎装呢。你瞧着觉得好看麽?”
林寅揽过探春那细腰,细细欣赏着,眼里满是惊艳,笑道:
“好看!三妹妹这般打扮,既有木兰之风,又有桂英之姿。若非是个女儿身,只怕也是个封狼居胥的将军了。”
众人也皆对这探春这般打扮叫好不迭,她本就才自精明志自高,这般再合适不过了。
这时,忽听得身后环佩叮当,一阵香风袭来,有人笑道:
“那是自然。姨太太是那出鞘的利剑,公子是那掌剑的英雄,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傅秋芳正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洒金的舞衣,长袖飘飘,腰间束着流云软纱,手里摇着一把苏绣仕女宫扇,步步生莲。
更兼那清秀瓜子脸,灼灼桃花眼,肤白胜雪,袅袅轻盈,也是个绝色尤物。
在她身旁,左边跟着叽叽喳喳的史湘云,右边跟着清冷出尘的贾惜春。
湘云一见探春这身打扮,眼睛都直了,拍手笑道:
“好顽!好顽!三姐姐成了穆桂英了,我也要这身行头,赶明儿咱们也去杀敌!”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林寅的目光落在傅秋芳身上,只见她云髻峨峨,舞衣半敞,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让林寅心头一荡,不由得看住了。
这傅秋芳用团扇遮着下半脸儿,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直勾着林寅,眼波流转间,似有无尽的情话欲说还休。
林寅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替她将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拢回耳后,手指顺势在那滑腻的脸颊上蹭了一下,柔声问道:
“如何这个时候来了?”
傅秋芳身子微微一软,借势倚向林寅,柔声道:
“公子平日里忙于国事,少有闲暇在府。妾身想着,公子今日难得清闲,我若不能在旁奉茶递水、伺候笔墨,那便是不懂规矩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透着十足的粘人劲儿。
林寅那手儿,也在这傅秋芳那舞衣露出的些许软肉上,徘徊流连。
这女为悦己者容,探春难得捯饬一次戎装,却被这傅秋芳半路截胡,岂能善罢甘休?
她一步跨上前,紧紧挽过林寅的胳膊,将身子贴了上去,扬起下巴,笑道: